齐雨霁那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与口中陈述的、三百六十口族人身死的惨烈事实,形成一种诡异而冰冷的反差。
她那双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元满脸上,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齐雨霁看着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等了片刻,见元满确实没有接话的意思,才又开口。
元满端着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的微温。
齐雨霁并非在哀悼,更非在问责,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齐家,在此次兽潮中,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大房、二房,三百六十口,悉数“殉道”。
这不仅仅是损失,更是一种“切割”,一种“表态”。
切割掉那些可能与他元满有过节、或者行事不够谨慎的枝蔓,向掌教、向那位“祖师”喻浦言,也向他这位“小师叔祖”,表明齐家的“态度”与“代价”。
她在试探。
试探他元满对此事的态度,是满意,是漠然,还是年轻气盛的不依不饶?
也在评估,掌教和祖师的底线究竟划在哪里,以及他元满在两位巨头心中的分量,是否真的重到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元满心中一片冷寂,他可以想象悬天河畔可能的尸山血海,可以想象那些或许到死都不明白为何家族精锐必须死战到底的齐家子弟,是何等的悲壮。
这就是宗门高层的意志,是“好好师兄”棋局的一部分,冷酷而高效。
齐雨霁作为执掌人事的峰主,显然深谙此道,甚至可能参与其中,主动进行了这场“修剪”。
他将茶杯轻轻放回案几,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抬眼,迎向齐雨霁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无得知仇家覆灭的快意,也无听闻如此多性命消逝的动容,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齐峰主节哀。”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宗门事务繁杂,逝者已矣,生者还需向前看。
齐峰主执掌人事,统领天府峰,担子不轻,更应该保重身体才是。”
他没有接“殉道”的话茬,也没有对“代价”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公式化地表示了“节哀”,然后将话题轻描淡写地转回“宗门事务”上。
这既是一种不置可否,也是一种置身事外的表现,他表面上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可穿越前早已是四十几岁的人,此刻只想传递一个态度——这些权谋博弈,不必与他纠缠,该去找掌教和他师兄说。
齐雨霁眼中那抹探究的笑意微微凝滞,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审视。
元满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没有得意,没有畏惧,没有少年人常见的情绪外露,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沉稳,以及一句看似平常、却意味深长的“向前看”。
这不像一个骤得高位、仗着背后有人而嚣张的少年,倒像是个深谙世情、懂得分寸的……老成之人。
“小师叔祖说的是。” 齐雨霁笑容不变,顺势接过了话头,仿佛刚才那番血腥的陈述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身为峰主,自当以宗门事务为重。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要谨守本分,为宗门效力。”
“昆仑秘境之行,乃宗门要务。” 齐雨霁不再绕圈子,重新拿起那卷名册,语气恢复公事,“按照掌教吩咐,各峰有意前往秘境的弟子,需在此登记造册,注明修为、所长、所属峰头,宗门造名册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外出弟子,怕弟子出事以后宗门不能及时赶到,其实七门十派大都会炼制此类宝物。”
说完她对元满说:“烦请小师叔祖给一根头发。”
元满依言拽了一根头发下来,只见齐雨霁素手轻点。
那根乌黑的发丝轻飘飘地落入齐雨霁掌心,并未直接融入那卷看似普通的书册。
只见她左手持卷,右手五指以一种极其优美而迅捷的韵律轻轻拂过发丝,指尖泛起一层几不可见的柔和白光。
发丝在光芒中微微颤动,随即化作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流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飘向摊开的书页。
书页上空无一字,却在她指尖白光引导下,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流光没入涟漪中心,书页上顿时浮现出几行清晰的小字,并非笔墨书写,而像是星光自行汇聚而成:
开阳峰,元景满。
溯本:发丝一缕。
留影:约莫是元景满的立体图影,虽不及真人鲜活,却眉眼清晰,比他所知的现代投影更显玄奥,转瞬便凝立三息,方才缓缓消散。
备注:峰主,未入品,开窍穴二十七处,任务昆仑秘境,领队之一。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与严密。
那“溯本”二字,让元满心中微凛,生怕这天府金册真能照出他前世今生的隐秘。
这显然不仅仅是简单的登记造册,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标记与锁定,一旦“状态”异常,宗门恐怕能第一时间知晓,甚至……凭借这缕发丝与溯本能力,施展某些追索、探查乃至更复杂的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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