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出了天府峰大殿,才想起还需前往天梁峰领取秘境所需的丹药物品,当即架起木鸢,朝着天梁峰的方向飞去。
山间的风比天府峰更烈些,吹得他衣袍边角猎猎作响,木鸢的羽翼划破云层,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转瞬便被往来的云雾掩盖。
他垂眸望去,下方的山峦连绵起伏,云雾缭绕间,隐约能看到各峰的殿宇轮廓,唯独天梁峰的方向,云层更厚,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
他心中清楚,天梁峰主马云山乃是宗门内的九品高手,执掌宗门所有物资调度,传闻其手中的各类丹药、法器,皆是门中弟子从江湖厮杀中得来——毕竟正经人,谁有闲暇耗费数十年光阴,炼制这些耗时费力的物件。
天梁峰在紫微峰西侧,没有开阳峰的险峻,与开阳峰的清静、天府峰的肃穆不同,天梁峰大殿处人相对较多一些,不少各峰的弟子正排着长队,在大殿边上的物资领取处等候领取所需的物资,低声交谈间,满是对执行任务的激动与欣喜,毕竟有资格出去的都是苦逼闷子。
有值守弟子认出了元满的身影,连忙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元峰主来了!
马峰主早已吩咐过,您来了不必排队,直接去他殿中拿物资便可。”
元满点点头,轻声道了句“多谢”,抬脚便踏入了天梁峰大殿。
然而,他刚走两步,大殿内便快步走出一人。
此人约莫十八九岁,身材敦实,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天梁峰内门弟子服饰,腰间挂着的却是银包金的内门弟子令牌,此刻正匆匆往外走,似是有急事。
那人的目光扫过大殿门口时,猛然定格在元满身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全然不顾周围众人的目光,憨声憨气道:“主公,啊呀呀……想死我大胆了!
主公您来这儿干什么?”
牛大胆这一嗓子“主公”,再加上那夸张的惊喜模样,引得殿内殿外的弟子纷纷侧目,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愕然,有好奇,也有几分探究。
正在排队领取物资的各峰弟子、值守的天梁峰弟子,都一脸诧异地看向这边——谁都知道,牛大胆是天梁峰主马云山座下新收的内门弟子,性子憨直,深得马云山喜爱,可他竟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开阳峰主”口称“主公”?
两人之间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元满看着眼前激动得脸色发红、手足无措的牛大胆,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意褪去了平日的淡漠,多了几分暖意。
数月不见,这憨直的小伙子精神头更足了,显然修为已扎实地迈入了二品,看来在天梁峰,他确实过得不错,也未曾懈怠修行。
“大胆,”元满抬手,轻轻按了按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柔和了几分,“许久不见。
我今日来天梁峰,是为了领取秘境所需的物资。
你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
“好!
好得很!”牛大胆用力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声音洪亮得传遍了大殿角落,“托主公的福,俺跟着师兄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师傅也时常指点俺练功,俺现在力气更大了,修为也涨了不少!
就是……就是时常想念主公,”他说得朴实无华,却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假。
“那就好。”元满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叮嘱,“好好练功,莫要懈怠,等你修为到了四品,便可以来开阳峰找我。”
“嗯!
师傅说俺只要突破到四品,就能自由出入天梁峰了,到时候俺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主公!”牛大胆脸上先是露出几分沮丧,想来是觉得四品修为太过遥远,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道,“主公,您是来找师傅领物资的吧?
俺带您去!
师傅就在正殿打坐,特意等着您呢!”
“好。”元满没有推辞,有牛大胆引路,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主公您跟俺来!”牛大胆立刻转身,像一堵敦实的墙在前面开道,路过值守弟子身边时,还不忘咧嘴一笑,大声道:“师兄们,这位是俺以前的主公,开阳峰的元峰主,师傅等着见他呢!”
那几位值守弟子面面相觑,见元满手中的峰主令牌做不得假,又有牛大胆亲自引路,自然不敢阻拦,纷纷侧身让开道路,看向元满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好奇——这么年轻便坐上峰主之位,还能让马云山座下弟子如此敬重,这位元峰主,果然不简单。
穿过大殿前厅,便到了天梁峰正殿,这里远比前厅清静,几乎没有弟子前来,大多弟子的物资,都在大殿边上的领取处办理,唯有峰主或是任务领队弟子,才会被马云山请进正殿。
白发苍苍的小老头马云山,正坐在正殿中央的蒲团上打坐,周身气息平稳,仿佛与大殿融为一体,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睛。
马云山抬眼看来,目光先是落在引路的牛大胆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慈和的笑意,随即转向元满,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语气温和道:“是小师叔祖来了,快坐。”
“马峰主。”元满打了个稽首,姿态恭敬。
牛大胆则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脸上满是喜色,一会儿看看马云山,一会儿又看看元满,一副既拘谨又兴奋的模样,仿佛自己的两个亲近之人能见面,是件极为开心的事。
元满心中思绪微动,他与马云山有过几次照面,最深刻的便是当初进京都时,正是马云山出手解围,才化解了沧澜剑客攀城义拦路的危机,那时他心中确实对马云山有几分好感。
可后来马家也卷进了追杀他的风波,那份好感便瞬间消散,他悄悄将马云山归入了“需谨慎应对”的阵营。
他绝非愣头青,十五岁的躯体里,藏着一个四十多岁现代人的灵魂,见惯了职场上的虚与委蛇,也深谙宗门中的权谋博弈,虽说比不上马云山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修士心思深沉,但基本的防备心还是有的。
眼前的温声细语、慈和笑意,不过是例行公事的面上功夫,就像他以前接待客户时那般,客套周到,却始终隔着一层,谁也不会轻易交心。
“不必多礼,过来坐。”马云山指了指身侧一个蒲团,又转头对一旁的牛大胆道,“大胆,去泡壶‘静心茶’来,用后山那眼寒泉的水,莫要怠慢了小师叔祖。”
“是,师傅!”牛大胆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满是欢喜,快步转身往后殿走去,脚步轻快,生怕耽误了师傅的吩咐,也生怕怠慢了元满。
元满依言走到蒲团旁坐下,姿态依旧恭敬却疏离,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马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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