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先介绍了班级整体情况,表扬了几个成绩好、表现积极的学生,又泛泛地提了提需要改进的方面。
然后是各科老师轮流发言,内容大同小异:强调三年级是关键期,要打好基础,家长要配合监督作业,多鼓励少批评……
元满听着,有些走神。
这些话语他听过太多次,几乎能背下来。
他注意到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一对夫妻,穿着明显比其他家长讲究,女人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男人坐姿挺直,带着某种不自觉的优越感。
他们身边空着——他们的孩子大概就是老师刚才重点表扬的“陈浩宇”,据说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各科老师讲完,李老师又总结了几句,然后说:“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各位家长如果有什么具体问题,可以单独找我沟通。”
家长们开始陆续起身,有的围到讲台边找老师,有的互相打招呼寒暄。
元满也站起身,打算去问问儿子最近上课注意力是不是不太集中——老师上次在家校联系本上提过一句。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争执。
元满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脸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正激动地对李老师说着什么,旁边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李老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家小斌回来说,陈浩宇又带头抢他笔,还把他作业本扔水池里!
上次是推他摔跤,上上次是给他起外号……”中年男人声音发颤,既愤怒又透着无奈。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但带着距离感:“王先生,您别激动。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可能只是玩闹没分寸。
陈浩宇同学我了解,虽然活泼了点,但本质是好的,成绩也优秀。
王斌同学呢,性格可能比较内向敏感,有时候会把同学间的玩笑想严重了……”
“玩笑?
胳膊都蹭破皮了是玩笑?”王斌父亲撩起儿子的袖子,露出一小块结痂的擦伤。
周围几个家长停下来看着,有的面露同情,有的移开视线,有的低声议论。
前排那对衣着讲究的夫妻也转过身。
女人皱了皱眉,男人站起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李老师,这位家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家浩宇很懂事的,可能只是男孩子之间玩闹,不小心碰着了。
浩宇,过来给同学道个歉。”他朝教室门口招招手。
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个子明显比同龄人高半头的男孩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看了王斌一眼,敷衍地说:“对不起啦,下次注意。”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诚意。
“你看,孩子也道歉了。”陈浩宇父亲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小孩子的事,咱们大人别太较真。
李老师管理班级也很辛苦,要理解。”
李老师连忙点头:“是啊,王先生,陈浩宇同学已经道歉了。
孩子们还要在一起学习,以和为贵。
我会多关注,多引导的。”
王斌父亲张了张嘴,看着李老师公事公办的脸,又看看陈浩宇父亲那看似礼貌实则疏离的笑容,再看看自己儿子始终低着的头和胳膊上的伤,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憋屈、无力、愤怒混在一起的表情,元满太熟悉了——那是普通人在面对某种隐形的壁垒和“大局为重”的和稀泥时,最常见的神情。
最终,王斌父亲什么也没再说,拉着儿子,在周围家长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低着头匆匆离开了教室。
小插曲似乎过去了。
其他家长继续各自交谈。
陈浩宇父母和李老师又说了几句什么,李老师脸上笑容殷勤了不少。
陈浩宇则跑回门口,和几个男孩嬉笑着,指着王斌父子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元满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心里有点发堵,像噎了块馒头。
他想起了儿子有时候回家闷闷不乐,问起学校的事又支支吾吾的样子。
想起了儿子那辆新买的、第二天就被划了好几道的铅笔盒。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