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妇人,跟着阎陆海在京都摸爬滚打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连夜离京”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她一时接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问一句“真的到了这一步吗”,可看到孙谦那张低眉顺眼、不敢抬头的脸,话又咽了回去。
“我这就去收拾。”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孙师爷,帮主他……会来接我们吗?”
孙谦没有回答,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
大夫人没有再问,快步走进了里屋。
片刻后,二夫人、三夫人也被叫醒了,院子里响起低低的说话声和压抑的抽泣声,但没有人大声哭喊。
宝儿、贝儿被奶娘抱了出来,宝儿八岁,已经懂事了,揉着眼睛问奶娘去哪里,奶娘说去海边玩,宝儿就不问了。
贝儿才五岁,趴在奶娘肩头又睡着了。
马车从后院角门悄悄驶出,没有惊动前院的帮众。
孙谦骑马跟在车旁,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狂风帮总舵的轮廓,朱漆大门在暮色中像一张紧闭的嘴,门口的石狮子在暗处蹲伏着,像是随时会扑出来的野兽。
他转过头,抽了一下马鞭,马车加快了速度,消失在巷口。
阎陆海站在书房的窗前,听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听了很久。
院子里没有点灯,窗外的黑暗浓得像墨,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就是望着那个方向,像是要穿透黑暗,好像看到马车跑到哪里了。
烛火燃尽了,灯芯最后跳了一下,灭了,屋子里彻底暗了下来。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夜,没有点灯,没有坐下,没有说话。
第二天清晨,阎陆海换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金丝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不出昨夜半点颓态。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魁梧的身影,伸手整了整衣领,戴上了那枚陪伴他二十年的玉扳指。
玉扳指是温的,贴着拇指,像是有生命。
他带着两个心腹手下,乘马车前往十三殿下平安王曹庸接的府邸,朱雀大街就是皇亲国戚的府邸所在,十三殿下的府邸在朱雀大街朱雀门左手边上的第十三个门户上。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阎陆海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街市依旧热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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