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左手边,每隔三十丈便是一座朱漆府邸,门口蹲着石狮子,铜钉闪闪发亮,住的都是皇亲国戚。
第十三个门户,便是平安王曹庸接的府邸。
阎陆海的马车在巷口停下,他没有急着下车,掀开车帘看了片刻。
府邸门前停着几辆马车,雕花精细,帷幔考究,一看就是朝中官员的座驾。
门口站着几个门房,穿着青色的号衣,正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阎陆海放下车帘,整了整衣袍,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劳烦通报,狂风帮阎陆海,求见殿下。”他抱拳,语气恭敬。
门房斜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紧不慢地进去通报。
阎陆海站在门口等了很久,日头从东边升到半空,晒得他后背发烫。
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官服的,有穿锦袍的,个个趾高气扬,没人多看他一眼。
终于,门房出来了,说殿下有请。
阎陆海跟着门房穿过前厅、回廊,来到一间偏厅。
偏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烟雨江南。
桌案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燃着檀香,烟气袅袅,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阎陆海等了半个时辰,茶换了两盏,殿下还没来。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阎陆海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准备行礼。
进来的是殿下府上的总管,姓周,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笑眯眯的,一进门就连连拱手。
“阎帮主,殿下有请。”
阎陆海跟着周伯穿过几重院落,脚步在青石板上落下沉闷的回响。
越往里走,越显幽深,两旁古树参天,枝叶交错,将日光滤得细碎。
周伯步履从容,时不时回头笑笑,说几句“殿下政务繁忙,阎帮主莫怪”之类的场面话。
阎陆海只是点头,掌心却渐渐沁出冷汗。
这种客套,比之前的冷眼更让他心惊。
正厅的门开着,里面传来丝竹之声,还有女子的娇笑。
阎陆海在门外站定,周伯进去通报。
隔着半扇门,他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珠光宝气,酒气熏天。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慵懒又带着几分醉意的年轻声音:
“让他进来吧。”
周伯掀开门帘,阎陆海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正厅里暖气扑面,熏得人头晕。
上首紫檀木椅上歪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年纪,穿着杏黄常服,腰束玉带,正是平安王曹庸接。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杯,脚下地毯上跪着两个歌姬,正弹唱着靡靡之音。
下首还坐着几个锦衣华服的纨绔,见阎陆海进来,只瞥了一眼,便又转过头去说笑,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草民阎陆海,参见殿下。”阎陆海躬身行礼,姿态放到最低。
曹庸接没叫他起来,也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
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琴弦的余音。
这沉默像无形的压力,压得阎陆海脊背发僵。
阎陆海弯着腰,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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