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长老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阎陆海和他身后那位跟着他混了十几年的师爷。
厅中的烛火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上扭来扭去,像是两团不安的鬼火。
阎陆海坐在太师椅上,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看那些已经走远的长老,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也像是在问身后那个一直没敢出声的师爷。
“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师爷姓孙,四十来岁,瘦削寡言,跟了阎陆海二十几年,替他管账、管文书、管那些不能见光的勾当。
他闻言沉默着,却没有回答阎陆海。
阎陆海像是自己给自己解释一般“狂风帮的威严不能丢,如果冯记达出了事我们不管,那人心就散了,如果赤焰堂这次不打压,我们帮派的威信就没了,朱雀外三街百万人口,像赤焰堂这种小帮小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果我们不出手,怎么可能压的住?
十三殿下那边我也要去一趟,你帮我备些礼。”
“是帮主!”孙师爷连忙躬身回道,不敢有半分迟疑,“我这就去准备,定不会误了帮主的事。”
“另外,”阎陆海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重,魁梧的身形突然一下好像弯了下去,褪去了往日的嚣张狠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你把宝儿、贝儿,还有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都送出京都,今晚就走。
如果出了事,就不要回来了,去南方东州,我听说那里大海很漂亮,民风淳朴,足够他们安稳过一辈子。”
“帮主!
!
老爷……不至于吧!”孙师爷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愕,急忙说道,“我们已经联络了公羊神捕和各方帮派,胜算极大,不过是踏平一个赤焰堂,何必……何必做到这般地步?”在他看来,阎陆海此举,未免太过杞人忧天。
阎陆海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不安,语气低沉而恳切:“不知道,我从刑令东那里回来以后,总是心神不宁,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觉得心里发慌。
但小心使得万年船,我们混江湖的,刀尖上舔血,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小心点总是好的。
老孙,这事,就拜托你了。”
孙师爷看着阎陆海眼底的凝重,心中一沉,再不敢多劝,连忙躬身应下:“帮主放心,属下拼了这条命,也定会把夫人们和小姐们安全送到东州,绝不让她们受半分委屈。”
阎陆海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去吧。”
“是、属下明白!”孙师爷应声,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正厅里,又只剩下阎陆海一人。
烛火依旧摇曳,墙上的影子愈发扭曲,阎陆海缓缓闭上双眼,指尖微微颤抖。
他纵横京都二十余年,杀伐果断,从未有过这般慌乱,可那个从郡县上来的胖子,以及刑令东今日的态度,让他坐立难安。
他安排好家眷,既是未雨绸缪,也是心底那股不祥预感在作祟——他隐隐觉得,这事或许比他预想的,要凶险得多。
孙师爷下去备好了送礼的马车,才回了阎陆海的后院,去了大夫人房里。
孙师爷快步穿过狂风帮后院的回廊,脚步轻缓却急切,生怕惊动了旁人。
后院的院落静谧无声,大夫人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灯光透出。
他抬手轻叩房门,声音压得极低:“大夫人,属下孙谦,有要事禀报。”
房门应声而开,大夫人身着素色锦裙,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身后跟着两个侍女。
“孙师爷?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大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孙师爷素来管的是帮里的暗事,极少来后院。
孙谦躬身行礼,目光扫过两个小侍女,语气凝重:“大夫人,是帮主的吩咐,让属下连夜送您、二夫人、三夫人还有两位公子,离开京都,去南方东州避一避。
马车已经备好,就在后院角门,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动身。”
大夫人脸色骤变,连忙抓住孙谦的衣袖,声音发颤:“孙师爷,出什么事了?
帮主他怎么了?
是不是狂风帮遇到大麻烦了?”她跟随阎陆海多年,深知他素来沉稳,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让家眷远离京都。
孙谦心中也是无奈,却不敢据实以告,只能低声安抚:“大夫人莫慌,帮主没事,只是近期帮派事务繁杂,怕波及到各位,所以让属下送你们去东州暂避,等事情平息,再派人接你们回来。
东州民风淳朴,海景秀丽,正好带两位公子去散散心。”
他不敢多言,怕言多必失,总不能说是帮主的预感吧:“时间紧迫,还请大夫人速去收拾些轻便的衣物,通知二夫人和三夫人,小心行事莫要惊动他人,也不要带太多东西,以免耽误行程,帮主吩咐,务必今夜出城。”
大夫人听完孙谦的话,脸上的血色褪去大半,攥着他衣袖的手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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