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馆里风雪穿窗，浊酒温凉，远处城头的撞击闷响连绵不断，压得整座孤城气氛沉郁。

元满指尖摩挲着酒杯，抬眼看向对面随性吃喝的顾玄芝，出声问道：“契丹军中，如今最厉害的是谁？”

顾玄芝漫不经心，随手捏起一块牛肉丢入嘴里，慢慢咀嚼下咽，随口答道：“眼下坐镇城外的是他们的大统领旭日干，修为精深，一只脚已经摸到九品门槛，是实打实的北疆顶尖强者。”

说到这里，他微微眯眼，补充了一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泽窝台纳，拥有八品修为，只是此人十分狡猾，一直藏而不出，谁也摸不清他的意图，像是在暗中蛰伏观望。”

“契丹军中，没有九品高手压阵吗？”元满心中疑惑，再次追问。

“九品？

我们也有九品啊，还没到那一步，还不至于。”顾玄芝碎碎念了几句。

他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风雪飘摇，战火笼罩，语气低沉了几分，像是说给元满听，又像是独自感慨：“九品出手，便是天崩地裂的灭城之局，毫无转圜余地。

北边蛮族的目的，是占地、养民、蚕食大乾疆土，是想一点点吞下整个大乾江山，而非彻底打碎这片山河废墟。”

元满闻言，缓缓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顾玄芝所言句句在理。

北疆连年极寒，气候愈发恶劣，俨然步入小冰河时期，草原苦寒、牧草枯竭、牲畜冻死，游牧民族生存空间被彻底压榨，唯有南下劫掠、占地立国，才有一线生机。

更关键的是，大乾朝堂早已腐朽溃烂。

龙椅之上老皇帝年迈昏聩、无力理政，朝堂文官集团一家独大，门阀林立、党争不断、盘剥地方。

昔日戍边护国的勋贵集团被层层打压，边军粮草、军饷、军械常年短缺，将士浴血戍边却无粮草补给，无朝堂支援。

若非朝堂溃烂、边军疲敝，北疆防线固若金汤，契丹蛮族绝不可能一路南下，兵临特格勒城下。

元满心底忍不住一声长叹，盛世落幕，乱象丛生，俨然是皇朝末日之相。

顾玄芝见他神色沉郁、暗自唏嘘，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

感慨什么？”

元满收回思绪，压下心中万千感慨，如实说道：“我此番北上，是要前往北疆与诸葛璇玑汇合，今日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便动身离开。”

顾玄芝闻言并无半分挽留之意。

他心中自有考量，元满并未入品，寻常厮杀尚可，可面对北疆这种顶尖武道强者云集的灭国级攻防战，确实难以起到关键作用，甚至自己还要分心照看。

与其让他留在城中拖累战局，不如让他早日脱身离去。

于是他干脆点头：“也好，你今日好好休整，明日清晨便动身离开吧。”

顾玄芝全然不知，自己口中那位蛰伏不出、令人忌惮的八品强者泽窝台纳，早已在此前和元满的交锋中，被眼前这个看似未入品的元满直接送到天上去了。

而元满当时只当是寻常蛮族猛将，压根不清楚那人便是契丹赫赫有名的八品大将泽窝台纳。

两人各藏心事，悄然敲定行程。

顾玄芝军务城防缠身，自然不可能一直留在酒馆闲谈。

他叮嘱元满安分待在住处，切勿在城内乱跑、随后便转身离去，重新投身到繁杂的守城布防之中。

小酒馆里的客人早就走空了，只剩下柜台后面的一个老掌柜，正低着头用一块旧布擦一只缺了口的碗，擦了好一会儿也没换下一只，像是只是在做点什么让自己不至于闲着。

元满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他没有再添，只是看着窗外，看到城墙上有人影在移动，不远处有士兵扛着一捆箭矢从巷口穿过，脚步急促，但没有说话声。

远处传来攻城槌撞击城墙的闷响，比傍晚时稀疏了一些。

元满也准备起身去转转，这时候老板拦住了他“客官你还没给钱呢！

刚才顾行走还拿了两坛酒，一共十两银子。”

元满简直无语，这顾玄芝真是抠门。

靠，拿了他三千万白银的人，还这么抠，不过元满不在意这些细节，丢了一锭银子给老板。

老板拿过银子掂了掂，只多不少，便兴冲冲的收进了衣袖中。

元满随着大街往前走，这顾玄芝也没说自己睡哪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睡觉的地方。

但是整个城里已经一片狼藉了，哪有什么好的地方住宿。

无奈之下，元满只能顺着街道缓步闲逛，漫无目的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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