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跟在顾玄芝身后落进特格勒城内,靴子踩在满是灰烬的街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半已经空了,有几间的门板歪斜地靠在门框上,窗纸破损,露出黑洞洞的窗口。
街面上散落着一些碎陶片,边缘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积尘。
整座城池满目萧瑟,处处透着历经战火的破败与荒凉,丝毫不见往日北疆重镇的繁华气象。
远处城墙上传来零星的撞击声,沉闷厚重,连绵不绝,契丹人的攻城槌依旧在持续作业,只是进攻频率较之方才稍稍放缓,显然也是连日猛攻、损耗巨大,已然进入疲态拉锯的阶段。
顾玄芝刚落地,街角处立刻有数道身影快步迎上。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中年将领,身披半旧铁甲,甲片边缘多处开裂磨损,满身都是战火痕迹,左臂护腕早已断裂损毁,只用粗布简单缠绕包扎,勉强固定。
即便一身战甲残破不堪,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枪,眉宇间尽是军人的刚毅沉稳。
他身后跟着数名身着灰旧道袍的太极门弟子,有年长的师兄,也有看着比顾玄芝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年轻门人。
众人道袍沾满灰尘泥迹,边角破损、褶皱不堪,一看便是连日死守城头、不眠不休,根本无暇休整打理,浑身都透着疲惫却依旧紧绷的气息。
中年守将快步走到顾玄芝身前,抱拳行礼,声音带着沙哑:“顾道长,北门方才契丹大军又强攻一波,已然被我军将士拼死击退,暂时稳住了防线。”
说话间,他的目光自然扫过一旁陌生的元满,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未贸然开口追问身份,只是静待顾玄芝介绍,恪守分寸,沉稳有度。
顾玄芝微微颔首,语气随意自然,开口介绍道:“这位是玄机门元景满,开阳峰峰主,从南疆远道而来,一路北上,方才在城外被契丹重兵截杀,恰好被我救下入城。”
他点到即止,没有过多赘述,将判断与接纳的余地留给众人,让信息慢慢沉淀。
宋挺宇闻言,眼中顿时涌起浓重的讶异之色,重新认真打量起眼前年轻圆润的元满。
开阳峰峰主,玄机门小师叔祖。
这两个名号近一年来响彻大乾修行界,哪怕远在闭塞战乱的北疆,他也早有耳闻。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声名鹊起的玄机门天骄,竟然如此年轻,还会孤身奔赴北疆。
诧异过后,宋挺宇神色愈发恭敬,郑重拱手行礼:“在下特格勒城守将宋挺宇,出身宋家,见过元峰主!”
元满心中微微一动,亦是心生感慨。
又是宋家之人。
开国十二侯,世代戍边、世代忠良,堪称大乾勋贵之脊梁。
西疆兵祸肆虐之时,亦是宋家平南将军宋国有挺身而出,镇守边疆、力挽狂澜。
如今北疆沦陷、孤城受困,依旧是宋家子弟死守危城、浴血不退。
大乾十二侯勋贵,代代以身许国,戍守四方疆土,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
元满心中由衷敬佩,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礼,态度谦和:“见过宋将军。”
与此同时,顾玄芝身后一众太极门弟子,也纷纷抬眼,带着浓浓的好奇打量着元满。
眼前这个看似年纪轻轻、眉眼清秀的少年,便是去年年底修行界传得沸沸扬扬、以年少之身坐稳一峰之主、坐拥天下道门小师叔祖名头之人。
世人皆传元景满不得入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但是他怎么从契丹大将手中逃脱,真是神秘莫测。
一名年纪稍长的太极门师兄上前半步,温和开口:“久仰元峰主大名,今日能在危城相逢,实属有幸。”
其余弟子也纷纷点头致意,原本紧绷的心神,因这位玄机门小师叔祖的到来,悄然多了一丝慰藉。
如今特格勒城被十几万契丹大军围死,外援断绝、孤城无援,全靠城中残兵与各门驰援的武者死守硬撑。
多一位传说中的人物来援,便多了一分守住城池的希望。
顾玄芝看着众人神色,淡淡开口打破沉寂:“元峰主远道而来,一路奔波,先找处院落安顿休整片刻。
眼下战事吃紧,大家还是各自去镇守,莫在这里耽误时间。”
宋挺宇立刻应声点头:“顾行走说的有道理,我就先告退了。”
一众太极门弟子也纷纷行礼散去,各自折返城头防线,继续值守,不敢有半分松懈。
战火围城十余日,城中每一人都早已习惯了紧绷紧绷的值守状态,片刻都不敢懈怠。
街巷间很快恢复清静,只剩漫天浮沉的微尘与远处断续的攻城闷响。
顾玄芝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元满,脸上褪去方才守阵御敌的正色,恢复了往日随性散漫的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一路从南到北疆,被扎那追着堵截,累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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