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和木鸢在晨雾中又飞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形开始有了变化。
原本平缓的雪原逐渐隆起,变成一道道低矮的丘陵,丘陵之间夹着干涸的沟壑和洼地,植被稀疏,只有零星的枯草丛从积雪中露出。
高个弟子放慢了纸鹤的速度,开始降低高度,贴着丘陵的起伏低飞。
前面就是苦水沟的范围了。
他回头朝元满说,沟壑纵横,岔路多,飞高了看不清地面,得低一些。
元满应了一声,也跟着收了木鸢的高度,几乎是擦着雪面飞行。
另外两个弟子分列两侧,保持着约二十丈的间距,三只纸鹤和一只木鸢在晨光中拖出四道淡影,贴着雪原的起伏缓缓推进。
又飞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干涸沟壑。
沟壑不算深,大约一人多高,宽窄不一,最宽处约五六丈,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
沟底积着碎石和干枯的草根,雪层稀薄,大部分地面裸露在外,是灰褐色的砂砾和冻土。
高个弟子在沟壑边缘降下来,收了纸鹤,落在沟沿上。
元满跟着落地,走到沟沿边往下看了一眼。
沟底比周围的地面低下去将近一丈,风吹不到底,积雪也薄,能清楚看到地面的状况。
他注意到靠近北侧沟壁的沟底有一片区域颜色明显偏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黑色。
这里有情况。
高个弟子指着沟底那片深色的区域,我们下去看看。
元满已经看到了,地上有一缕极淡的黑气,若有若无,要不是此刻晨光正好斜射在沟底,根本注意不到。
高个弟子也看到若有若无的黑气,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元满,压低声音:小师叔祖,这里有小魔出现过,我们要分开行动,扩大范围,搜寻附近区域。
元满很是认同高个弟子说的,正好四个人,“那我们四人分开四个方向去搜索。”
高个弟子显然对这种安排并不陌生,利落地点头应下,随即招呼另外两人分配方向。
三人各自取出纸鹤,分别朝西、南、北三个方向掠去,身影很快被晨雾吞没。
元满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身架着木鸢沿着沟壑边缘往东飞。
他走了大约一里地,沟壑在这里转向南,形成一道弯弧。
他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痕迹——雪面上有几道凌乱的印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的痕迹,从沟壁的一处坡面延伸向沟底,又在沟底绕了一圈之后消失在裂缝中。
那印迹不算新鲜,边缘已经结了薄冰,但形状清晰,不像是风吹出来的。
元满沿着那道拖拽印迹走到沟壁坡面处,蹲下来细看。
坡面的雪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冻土,冻土表面有几道平行的刮痕,间隔均匀,像是某种肢体反复撑地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比了一下刮痕的间距——大约两尺左右,不算宽,但足以说明那东西的身量不小。
他站起来,没有再沿沟走,而是放出了木鸢升到半空,从高处俯瞰这片区域。
从空中看,苦水沟像一道干涸的伤痕刻在地面上,蜿蜒曲折地向东延伸,两侧的丘陵像隆起的皮肉,沟底那条裂缝带如同伤口深处尚未愈合的血脉,在晨光中泛着深色的光泽。
他沿着沟壑的走向低空飞了一阵,在前方约两里处有一只老虎死在地上,元满收了木鸢落在老虎旁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那是一头成年的北疆虎,皮毛厚实,体型壮硕,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它侧躺在雪地上,四肢微微蜷曲,姿态不像是搏斗后倒下,倒像是趴着睡着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老虎的腹部——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皮毛完整。
他又翻看了一下老虎的头部和颈侧,同样没有任何外伤痕迹,连一道抓痕或咬痕都没有。
他又捏了捏老虎的前爪,爪垫柔软,没有磨损或断裂的迹象,说明它死前没有剧烈挣扎或奔跑。
元满伸出手掌贴在老虎的侧腹上。
皮毛下面还有余温,温热透过厚实的皮毛传到他掌心,不算高,但确实还在。
按照北疆这个气温,如果死了超过半个时辰,尸体应该已经完全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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