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赛塔的百姓和部队退到了北疆州的镇北关。
元满跟在大部队后面,他并不觉得撤退有什么不好,毕竟从大战略来看,这是最好的选择。
诸葛璇玑带着玄机门的十几个师兄弟也在后面慢慢走着。
由于人数众多,百姓有三十万左右,加上部队二十万左右,队伍浩浩荡荡。
赵风雪站在官道边上,看着无边无际的队伍沉默不语。
元满跟着队伍走了二十多天,终于看到前面雄伟的镇北关,这是通往北疆州的必经之路。
比起无险可守的朔方州,北疆州的雄关是他的天然屏障。
元满抬头望着城楼上的匾额,那三个字在斜阳里泛着旧铜色。
他跟在队伍末尾,一步一步走进镇北关的城门洞,脚下踏过门槛石时,不由顿了一下——身后是朔方州,是汉赛塔,是那片铁灰色云层下的旷野。
跨过这道门槛,就算是把整个朔方州留在身后了。
进了城,队伍在守军引导下分批安置。
玄机门被分到城东一座三进的院子,原是某商号的库房,临时收拾出几间空屋。
元满被安排在靠里的一间,推开窗能看到天井里一棵老槐树,枝丫上挂着零星积雪。
他把行囊放下,换了件干净的便服——一件灰蓝色的棉袍,穿上去还显得和小地主家的胖小子一样。
诸葛璇玑应邀去参加会议去了,本来叫元满一起去的,但是元满对这种会议没什么兴致,毕竟他现在就是慢慢打开窍穴,他需要的是时间。
既然来到了这个陌生的边关,他倒想看看北疆州的风土人情。
玄机门的几个人都又公务在身,他没办法就只有一个人去逛逛好了。
玄机门的驻地离街道不远,他拐过两条巷子,迎面就撞上一片嘈杂的人声。
镇北关的街面比汉赛塔宽出近一倍,两边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布庄、粮行、铁匠铺、药堂、茶楼,从朔方州撤下来的百姓把街面挤得满满当当。
沿街的廊檐下支起各种临时摊子,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裹着烤饼和热汤的气息扑面而来。
元满在人群里慢慢走着,觉得这倒比汉赛塔有人气得多。
他逛到一间卖北地皮货的铺子前,看了一会儿墙上挂着的狐裘和狼皮,又拐进旁边的巷子里,那里有个卖烤饼的小摊。
饼烤得焦黄,撒着芝麻和盐粒,看着让人嘴馋。
元满掏了两枚铜板买了一块,趁着热咬了一口,又香又脆,比汉赛塔的干粮强多了。
他一边走一边吃,正低头嚼着呢,忽然胳膊撞上一个人。
抬眼一看,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一身宝蓝色锦袍,领口一圈雪白的狐毛,腰上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少年身后跟着四五个身材壮实的随从,个个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横着膀子走路,街上的人见了都纷纷往两边让。
这人被元满撞了一下,先是皱眉看了元满一眼,随即眉头一挑,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哪来的小胖子,走路不长眼?”元满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对不住,没看见。”他退了一步,准备绕开,少年却往旁边一挪,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撞了人就想走?”少年上下打量了元满一眼,见他穿着件灰蓝棉袍,不像镇北关本地人,也不像军府的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官宦子弟,可能只是个富贵人家的傻小子。
他咧嘴一笑,回头冲几个随从扬了扬下巴:“喂,小胖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撞人了就想走。”
元满把最后一口烤饼咽下,舌尖还残留着芝麻和麦香的余味。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这个锦衣玉食的青年身上,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怒意,仿佛只是在看街边一块挡路的石头。
“确实没看见,也道过歉了。”元满拍了拍掌心的碎屑,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路又不窄,既然大家都急着赶路,何必挡着道。”
那青年见元满说话这般老气横秋,又见他身材圆润,穿着算是将就,便愈发认定这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财主子弟,眼中的戏谑更甚。
他往身前一横,那件宝蓝色锦袍在夕阳下泛着流光,衬得他身后的几名随从更是凶神恶煞。
“道歉若是有用,还要这镇北关的规矩做什么?”青年嗤笑一声,伸手掸了掸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傲慢,“小爷我姓何,单名一个青溃字。
在镇北关这一亩三分地,还没人敢撞了我,连句像样的软话都不会说。”
他身后的随从配合地往前踏了一步,粗布衣裳下的肌肉鼓胀,带着一股刻意散发的压迫感,引得巷口围观的百姓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元满却像是没感受到那股压迫,反倒因为对方这番做派,心里生出几分索然无味的倦怠。
他本想出来散散心,看看这北疆州的风土人情,没成想刚出巷口就遇上这等仗势欺人的纨绔。
“原来姓何。”元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吐槽:“怎么哪里都遇见恶心的何家人。”但他不想理会他,毕竟自己身份摆在这里,总不能这个何青溃还有吏部侍郎何增慕官职大,还有他厉害?
何增慕当初在京都还不是被他在玄武街上给打了一顿。
元满侧身又欲绕行,“既然何公子要立规矩,那便立你的,我不奉陪便是。”
“站住!”何青溃见这小胖子油盐不进,脸色顿时一沉,横身挡住去路,语气陡然变得尖刻,“你个外乡人撞了人,赔个百两银子医药费,这事便算揭过。
若是拿不出,今日便别想走出这条巷子。”
元满没有动,也没有掏银子。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平地看着何青溃,像是在打量一件不怎么值钱的物件。
巷口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小声嘀咕着:“又是这个何公子……”“这胖子要倒霉了……”“汉赛塔来的吧,不知道何公子的手段。”“多少外来的人被他敲了钱。”声音压得很低,但巷子窄,话语还是零零碎碎地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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