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年久失修的木门板狠狠撞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几个穿着皂色公服的差役鱼贯而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铁链和腰刀,阵仗摆得极大,仿佛要拿的不是一个吃面的胖子,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
然而,当他们看清屋内的景象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元满正坐在靠窗的桌边,面前摆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是刚出锅的羊肉汤面,热气腾腾。
他正用筷子挑起一箸面条,送进嘴里,嚼得不紧不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干什么的?”他咽下嘴里的面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为首的差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把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书拍在桌上,厉声道:“奉按察司衙门之命,捉拿无籍流民元满归案!
你昨夜当街行凶,殴打官眷,意图不轨,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元满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看得差役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哦,”元满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巾擦了擦嘴,“抓人啊。
行,我跟你们走。”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主动伸出双手,一副配合至极的模样。
差役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这么顺利。
他们原本还准备了强攻的方案,毕竟老李回去汇报的那手“两指夹刀”的功夫,让他们心里直打鼓。
可现在,这人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为首的差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上前用铁链套住了他的手腕。
铁链冰凉,勒得手腕生疼,元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带走。”
一行人押着元满出了客栈,街上已经有人在看热闹了。
消息传得很快,昨夜鼓楼街的事,加上今早何员外联名上书,整个镇北关的文官圈子都知道了——何大人要拿一个无籍流民开刀,杀鸡儆猴。
元满倒是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想拿他怎么办,也想看看宗门的影响力有没有减弱。
按察司衙门的大堂上,早已坐满了人。
正中主位上坐着镇北关守将秦文栋,他左手边坐着赵家嫡系长子赵风雪八品高手平北将军,两人官袍整齐,面色肃然。
左右两侧各坐着几个官员和朔北州来的官员:何崇文坐在左首第一位,面容平静,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下首是县丞刘敬堂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却不时往堂下瞟;巡城副尉马彪按刀立在堂下,
右手第一位置是玄机门的诸葛璇玑,下面是汉赛塔知州巫术博等等五六位汉赛塔的官员,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
其实赵风雪也是心情很是糟糕的,大早上的听说抓了个汉赛塔的闹事流民,还要搞什么联合审判,以震宵小。
震什么宵小?
汉赛塔的人都知道,这是给他们这些外来户一个下马威。
诸葛璇玑倒是觉得好玩,也被拉来凑个热闹。
这时身后两排衙役,水火棍拄地,齐声喝道:“威——武——”
元满被押上堂来,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审视的、有幸灾乐祸的。
有两人的目光是惊讶和玩味的,这两人就是惊讶的目光是诸葛璇玑,玩味的是赵风雪。
元满也看到堂上的赵风雪和诸葛璇玑,他只是冲着诸葛璇玑摆了摆只有他们看的见的手。
秦文栋坐在主位上,看了看堂下的元满,又看了看左右两侧坐着的这些人,清了清嗓子。
按察司的差役把立案文书呈上来,秦文栋翻了两页,开口问:“元满?
按察司衙门递上来的案卷说,你昨夜在鼓楼街当街殴伤员外郎何崇文之子何青溃,可有此事?”
元满站在堂下,手腕上的铁链垂在身前。
他看了看秦文栋,又看了看何崇文,才收回目光,答道:“回秦将军,何青溃是我打的。”
堂上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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