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栋没有立刻答话。

何崇文的脸色变了变，强撑着说：“赵将军，那些都是些市井小民，今日堂上审的是这刁民当街行凶之罪，与旁人不相干！”

他话音刚落，巫术博忽然站了起来：“何大人，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那些‘市井小民’里面，有大半是朔方州撤下来的百姓。

他们昨夜亲眼看着何公子拦住这位元公子讹诈一百两银子，又亲耳听着何公子骂他们是‘外乡狗’——何大人说这事与旁人不相干，那我想问问，若是汉赛塔的百姓当街被人这样辱骂，官府也不管，那我们从北边撤下来的人，在镇北关到底还算不算大乾百姓？”

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他身后的五六位汉赛塔官员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附和：“就是，问都不问清楚就要杖责，哪有这样的道理。”“这审的是案，还是审的人？”

何崇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赵风雪会当众顶他，更没想到巫术博会站出来替元满说话。

秦文栋敲了敲惊堂木，压下堂上的议论声。

他看了看元满，又看了看何崇文，沉声道：“何大人说的也有道理，元满当街伤人是实，这是错不了的。”

何崇文面色稍缓，正要接话，秦文栋却继续说了下去：“但他说的事，是否属实，也当查清。

若案情另有因由，就该一并问明。

不能只审果，不审因。”

他转向元满：“你说的那些——何青溃拦路讹诈、辱骂朔方百姓，可有人证？”

元满尴尬！

他哪里来的证人？

这时候确实听赵风雪在上面喊了一句

“传证人上堂！”

秦文栋一愣，惊堂木重重拍下。

确是赵将军的副将带着人从外面进来，走进来七八个百姓，有本地人，也有朔方州的难民。

他们一上堂，就扑通跪了一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何崇文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秦将军，这些刁民都是流民，为了讨好这个外乡人，什么话编不出来？

依下官看，直接动刑，逼他们说出实情！”

“动刑？”

赵风雪忽然嗤笑一声，把茶碗重重往案上一磕，“啪”的一声脆响，吓得那几个百姓把头埋得更低了。

“何大人，你儿子当街逼良民钻胯下，你不管；现在人家正当防卫，你倒要动刑了？

你这按察司的堂，到底是审案的，还是你何家的私堂？”

何崇文脸色一沉：“赵将军，你休要血口喷人！

犬子向来知书达理，怎会做出那种下作之事？

分明是这刁民——”

“是不是下作，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巫术博猛地站起身，指着跪在地上的百姓，目光如刀：“昨夜的事，谁看见了，站起来说！

若敢有半句假话，我巫术博第一个不答应！”

堂上死寂。

没人敢动。

何崇文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太懂官场这套和稀泥的手段了，只要把“无籍流民当街行凶”这个铁案定死，元满就得脱层皮。

他立刻拱手，语气急切地堵死退路：“秦将军明鉴！

此人当街行凶是铁证如山，何须再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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