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轩迈出断崖边缘的那一刻,右腿膝盖传来一阵钝痛,像是锈蚀的铁钉在骨缝里反复刮擦。
他没有停顿,只是将拂尘柄轻轻点地,借力稳住身形。
左手曾在崖壁上抚过的两道刻痕已远在身后,风卷起碎石掠过岩面,再无人知晓那半寸间距曾意味着什么。
他沿着陡坡缓步下行,脚底踩碎枯枝与风化岩屑,发出细碎声响。
谷底雾气渐浓,湿意贴着皮肤游走,却不带寒意。
前方地势开阔,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古道蜿蜒延伸,石板断裂处长出灰绿色苔藓,边缘微微翘起,仿佛大地在缓慢呼吸。
行至山谷腹地,视野骤然拔高。
一座孤峰矗立前方,通体赤红如血浸千载,表面无纹无隙,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
峰顶没入云层,紫气缭绕,不散不聚,似有节奏地明灭。
张轩驻足凝视,发现那紫光并非反射天光,而是自峰体内部透出,如同沉睡巨物的心跳。
他下意识握紧拂尘,却发现灵宝并无警兆,反似受到某种温和牵引,尘丝微颤。
他未靠近,只绕行峰基一周。
地面坚硬如铁,敲击无声,掌心贴地时,竟察觉不到丝毫地脉波动。
这山不属于任何已知脉络,也不像自然生成。
他收回手,继续前行。
越过孤峰三里许,地势下沉,一片河谷横亘眼前。
河水呈幽蓝色,流动极缓,水面泛着银辉,却不见日月映照。
他蹲下身,以拂尘末端轻触水面。
涟漪扩散的速度远低于常理,一圈波纹耗时近十息才触及对岸。
更异者,水不映人影,拂尘倒影全无,唯有银光顺着金属杆缓缓爬升一寸,随即消散。
他收手后退半步。
指尖残留温润触感,如同抚过暖玉。
此水非寒非热,却能阻隔光影,其质难测。
他未取样,亦未饮用,只记下流向,便沿河岸平行而行。
深入河谷五里,林间忽现异象。
一群鹿形生灵穿行于古木之间,通体透明如琉璃,骨骼清晰可见,呈淡青色,似由玉石雕琢而成。
四蹄落地无声,每踏一步,足下便有嫩芽破土而出,转瞬抽条展叶,又在下一瞬枯黄凋零,周而复始。
它们口吐青霞,气息所及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似有无形之力在调节周遭生机。
张轩屏息静立,不敢贸然接近。
其中一头似有所觉,侧首望来,双目无瞳,唯有一团旋转的翠绿光晕。
目光交接刹那,他识海微震,仿佛有低语掠过,却又抓不住内容。
那头灵鹿并未逼近,仅停留片刻,便转身隐入林中,其余个体随之离去,沿途新生与衰败交替,宛如一场无声的轮回演示。
他待其彻底消失,才继续前行。
途中捡起一片落叶,叶片半绿半枯,纹理分明割裂,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两侧截然不同的温度。
再往北行十余里,天空骤暗。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上方气流发生奇异折射,阳光被扭曲成斜向条纹,洒落大地如金线织网。
就在这光影交错之际,数道身影自高空掠过。
翼蛇。
身躯修长,覆满鳞片,每一片都泛着青铜光泽,尾端悬垂铃状器官,随飞行摆动,发出清越音律。
那声音不似自然生成,倒像某种古老祭乐的残章,节奏庄重,音符间蕴含微弱震荡,引得附近岩石表面浮现出短暂符文痕迹,旋即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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