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立刻行动,薛纹凛递帖拜访刘澈私宅。
这京兆府推官与薛纹凛才第二次见面,初时惊讶,随即面露戒备与尴尬。
薛纹凛坐在客位,指尖摩挲着瓷杯沿汲取温热。
刘澈面无表情坐在主座,沉默,令空气里绷住一根无形的弦。
“大人,”薛纹凛启口,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涟漪,“二位大人结案之卷宗言辞滴水不漏,现场干干净净。
谁不说一声‘凶手高明’,您真不好奇么?”
刘澈绷紧面容,却不吃惊,“文先生此言何意?
查实疫病正是本官当前职责,哪里来的凶手?”
“职责?”般鹿抱臂倚在门框嗤笑,“您的职责是维护王法,还是维护体面?”
薛纹凛轻叱,“放肆。
不要以为壁上观就有资格说话。”
刘澈脸色倏地苍白,目光在薛纹凛与般鹿之间游移,“你什么意思?”
般鹿笑得礼貌又邪魅,向薛纹凛执礼认错,此后不言。
薛纹凛见他行为后正对推官。
“王、李二位大人暴毙前,到底在百花楼查到什么?”
从壁上观已预料对方拿捏自己底牌,刘澈脸色骤变,手中茶盏险些脱手,声音干涩,“你们……知道多少?”
“不多,”薛纹凛缓声。
“十年前,百花楼不过是南城一间破落勾栏,掌柜姓胡,是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烂酒鬼。
忽然有一天,因他暴毙而促成百花楼易主,自此,新东家手段通天,不过三五年,吞并左近数家乐坊,成了如今的气派模样。”
刘澈紧闭眼,浑身都仿佛被抽干力气,喃喃,“不是手段通天,是心肠够黑。”
他眼中布满血丝,“坊间传言他是赌债逼的,实则是新东家带人与他谈生意,谈不拢,结果第二日他便悬了梁。
百花楼一直有特殊买卖,换了东家,买卖不变。”
“强抢民女,诱拐少年?”
“见仁见智吧。”刘澈苦笑,“我近日多番查探,的确翻出旧案。”
起初是骗,以做工、学艺为名诓人。
后势力大了便半骗半抢。
城外流民,无依孤寡,甚至路过行商的仆从,只要模样周正,都可能失踪。
王都府衙虽也接状子,可苦主往往隔夜便改口,或直接消失。
“我并非府尹,你们未必寄希望太深。
此前我看过卷宗,每每有这样的状子,上面总有人递话,说百花楼孝敬税银可观,些许纠纷,莫要深究,于是草草了之。”
“所以你坐视府尹视而不见?”盼妤声音平直,又透出一丝冷冽,“那些卷宗里的朱批就是您的不深究?”
刘澈脸上闪过羞愤,随即又被巨大的疲惫淹没。
“你以为我不想查?
我初上任时,何尝不是满腔热血?
我曾跟上任府尹暗中追查一条线索,当时已查到百花楼一管事头上。
第二日,府尹独子下学的路上便被几个地痞撞进了河里……”
他声音哽住,“他们没要孩子的命,只是告诉他,有些水太深,蹚不过去。”
屋内陷入沉默。
烛火晃动,将几人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薛纹凛轻轻咳嗽两声,打破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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