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须担心,我有分寸。”不知何时起,会在这份目光里败下阵来,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软,“方才说笑而已,你莫太抛头露面。”
她按在肩头的手劲未松,力道不轻不重,裹挟着故意徐徐放纵的亲昵:“我这张脸,旁人又不认识。”
醉月轩摆在台前的是程泰来,何必甫回家就跟前追后地提醒?
她深谙薛纹凛的想法,这里头多半不是关心,而是他担心自己上蹿下跳的后怕。
哼……
她没法反驳,但心里非有点细微的不满。
她心念一动,“那柳三的醉话,你信几分?”
薛纹凛无奈看着她,这转移话题未免太明显。
他思忖须臾,“多半是真。”
得恩赐的当夜,柳三就在小院大醉一场,除了细数与百花的恩怨,更似“不小心”地透露自己底细。
“他说自己朝中有人,究竟是铜臭商贾攀附世家,还是他另有身份?”
薛纹凛显得不甚在意,“两者皆可,无论是否有心透露,他的目的,无非试探我的态度。”
盼妤哼了哼,“小人。
既甘心将功劳全然奉上,居然仍在怀疑你。”
薛纹凛淡笑,似乎觉得如此直接浅白的想法不该出自她口,“你又不是没见过小人,小人才好相与,至少他们欲念明显直白,至少容易拿捏笼络。”
盼妤直皱眉,“但暗箭难防。”
他忍不住呵笑出声,温和地道,“如今是他有求于我,你慌什么。
那楼里近来事多,我能帮衬,自然该去。
况且……”
他顿了顿,想起那夜醉话,“他还想带我去见人,怕是又有新的关节要打通,少不得就在官场。”
那双柳眉却弯得更深,盼妤收回手坐直身子,目光依旧锁着他:“初来时千方百计想着混进京官堆里,如今近在咫尺了,我反而后怕,会不会……又有危险?”
薛纹凛看着那双眼里鲜明的忌惮,扯了扯嘴角。
他本想亮起安抚的笑,却发现这笑有些勉强:“如今南离不知在哪生受苦楚,若非时时提醒自己欲速则不达,我也未必能冷静。
是以那些风浪与危险,既还未知,便不值一提。”
他试图将话题引开,“别兀自烦忧,这几日轩中无事吧?
我既在百花楼周旋,你乖些。”
那三个字让她老脸一红又一红。
她反应许久,嗫嚅,“我能做什么?
天天在家中盼你,无非是煎药、打扫,又把药扔了。
哦,对了——”
她叩起两指,指尖在塌边的扶手上无聊画圈,期期艾艾地道,“我……我前两日,悄悄托人,给母亲从前的一位老仆递了信。”
薛纹凛表情徒然一凝,方才那点因她关心而生的暖意瞬间消散。
他倏地坐直身体,肩膀被牵扯生出胀痛,他轻嘶一声,也顾不上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都懒得收,“你又擅自行动!”
“你轻点!”仔细肩膀疼……
她吸了口气,声音还算平稳,满脸无辜,“当初入城时我们分明说好的,你并没有不允!
母亲本家只是小吏出身,又不受宠,我如今退位返回故乡,再正常不过了,那位老仆是看着母亲长大的,即便要收买,总要有收买价值吧。”
“糊涂!”薛纹凛被她气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祁州王若有心破坏盟约,自要确保消息绝无走漏风险,难道他不晓得你还政?
难道在祁州的地盘他会怕你不成?
不过是投鼠忌器,唯不透风声四字罢了,你倒会自己送上门。”
盼妤被他训得哽噎。
其实如今,他们在祁州已薄有根基,能在这般短时间内属实不易。
但越呆得久,她越不想等。
薛南离的生死、最后一块六龙令的下落,都是她卸磨薛纹凛心房的绊脚石。
她终究贪心,做不到对当下已有的胜利果实视而不见。
这里毕竟不安全,她只想赶紧带着他撤出异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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