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翻开报纸细细浏览,目光骤然定格在一则寻人启事上,久久没有挪动半分。
她轻轻吐出一声叹息,心底了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转瞬到了下班时分,面对几位相熟的姐妹,林英带着几分倦意致歉:“实在抱歉大家,我今日头有些昏沉不适,今日的聚会便先作罢,改日我再约诸位。”
姐妹们皆是通透之人,见状纷纷笑着摆手宽慰:“无妨无妨,我们都晓得你心绪不宁,只管好好歇息,改日再见。”
辞别众人,林英没有返回自己的住处,径直在街边拦了一辆洋车,报出了霞飞路露丝咖啡馆的地址。
一路之上,她看似神色淡然,余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身后来路,再三确认无人尾随跟踪。
踏入咖啡馆,侍者即刻上前,温声询问:“小姐,请问是一位吗?”
林英微微颔首,语调平静无波:“一杯牛奶咖啡。”
侍者笑着应声,引着她落座,随即转身离去备餐。
林英抬眼不动声色地扫视店内,客人寥寥无几,环境安静,四下并无形迹可疑之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抬手摘下头上的帽子。
目光掠过窗边一隅,她精准锁定了目标。
窗边坐着一名身着蓝色西装的男子,桌面端正摆放着一顶黑色礼帽,手边摊开一本《万象》杂志,正是既定的接头暗号。
那蓝衣男子目光微瞥,瞥见林英颈间的项链,隐晦地微微颔首,确认了彼此身份。
侍者很快将咖啡端上桌。
林英垂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拿起汤勺轻轻搅动,慢条斯理地添了一块方糖。
这时,窗边的蓝衣男人缓缓起身,缓步途经她的桌前。
脚步未停,只压低嗓音轻声试探:“小姐,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旧友,敢问可是山东来的?”
林英神色未变,语气平淡从容:“不是,我自河南而来。”
男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话音落下,他径直迈步离去。
无人察觉的瞬息,手上那本《万象》杂志悄然滑落,稳稳落在林英脚边的桌底。
林英飞快扫视四周,确认店内宾客各顾其事,无人留意这边的动静,才微微俯身,悄无声息地将杂志捡起,妥帖塞进随身的皮包之中。
她端起咖啡浅啜两口,随即起身走到吧台结清账目,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入夜的街道依旧湿冷微凉,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林英抬手招住一辆黄包车,坐上车,径直往住处归去。
林英掏出钥匙,轻拧开门锁,她第一时间目光扫过门口地面,前日临走时特意撒下的细碎香灰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触碰、踩踏的痕迹。
悬着的心瞬间落定,她取来扫把,轻轻将玄关的香灰归拢收好,依旧原样留存。
确认屋内安全无虞,她立刻拉开皮包,取出那本《万象》杂志,快速翻找、逐一拼对暗藏的暗号密码。
片刻后,完整的任务内容清晰浮现。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又是暗杀。”
林英随手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转身走进浴室,放好一池温热的清水。
褪去衣衫,她缓缓踏入浴缸,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周身紧绷的筋骨,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她闭紧双眼,任由暖意漫遍全身,任务信息在脑海中清晰铺开。
此次刺杀目标,是赵敬之。
此人曾任中统上海区副区长,如今已然叛国投敌,投靠汪伪特工总部,沦为汉奸。
根据情报,明晚八点,赵敬之将会现身百乐门舞厅,而刺杀他,便是自己此次的任务。
情报规划得极为周全:行动枪械会提前安置在舞厅二楼女厕所的水箱旁,同时规划好了完整的撤退路线,对接的接应人员也已安排妥当,方方面面都布置得滴水不漏。
可越是周密,林英心底的疑惑就越浓重。
她始终想不通,如此重要的锄奸任务,为何没有交由军统上海区本地特工执行,反倒辗转落到自己手中。
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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