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芬猛地捂住嘴巴，浑身瞬间僵住，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祥嫂……你、你没骗我？

这是真的？”

“我怎么会骗你！”祥嫂满心惋惜，连连叹气，“多好的人啊，念着旧情，还特意留了东西给你。”

她说着解开随身的手绢包，将一沓整齐的钱放在木桌上，轻声道：“这是孟长官托我转交你的。

他说事已至此，让你好好过日子，别再胡思乱想了。”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戳破了李淑芬强撑多日的伪装。

她泪水汹涌而出，止不住地往下淌，死死咬着颤抖的嘴唇，哽咽难言：“祥嫂……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祥嫂将带来的花布和给孩子的吃食一一摆在桌上，看着憔悴崩溃的她，终究只剩一声叹息：“罢了，木已成舟，我该说的、该带的都送到了，我先走了。”

李淑芬胡乱抹了把满脸泪水，强撑着起身，默默将祥嫂送到门外。

她怔怔立在院门口，看着祥嫂坐上马车，看着马车渐渐驶远、消失在山路尽头。

她踉跄着退回屋内，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所有的委屈、悔恨与绝望，蜷缩在屋里，放声痛哭起来。

马仁德干完农活回到家中，一眼便看见桌上摆着崭新的花布，还有一包给孩子准备的吃食。

他脚步一顿，低下脑袋轻声问道：“谁来过了？”

李淑芬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桌面，声音沙哑，带着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悲愤。

“当初是你骗我，说他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人家明明好好地活着，已经回来找过我了。”

马仁德身子一颤，无力地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头微微垮了下去，语气满是愧疚与无奈。

“是娘逼着我那样讲的……我不敢违抗她。”“我知道，你从心底里就瞧不上我。

要是你实在不愿意跟我过日子，你走就是了。

我不拦着你。”

李淑芬痛苦地摇着头，泪水再度无声滑落，嗓音嘶哑：

“晚了……一切都晚了。

我如今这般模样，他又怎么可能再接受我？”

马仁德默默递来一条干净毛巾。

李淑芬抬手接过，轻轻擦去脸上泪痕，心彻底沉定下来，低声认真道：

“仁德，你放心，往后我踏踏实实跟你好好过日子。”

她抬眼，带着唯一的恳求：

“但我只求你一件事。

孩子生下来之前，你一定要替我守住秘密，别让娘知道……我们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马仁德攥紧毛巾，微微低头，声音老实又诚恳：

“我都听你的。

你放心，我一辈子对你好，也一辈子替你守着这个秘密。”

二平不敢再多劝孟玉虎，小苗更是不敢开口。

孟玉虎斜倚在马车车厢之中，随着车轮一路颠簸起伏，目光空洞地凝望着天上缓缓浮动的白云。

一路行下来足足赶了五十多里地，拉车的马匹跑得嘴角泛起白沫，已然气力不支。

二平寻到一处路边小店，朝着店里的伙计高声吩咐：

“快去，给牲口喂上好的黑豆草料，银子少不了你的。”

伙计连忙应下：“好嘞！

几位快进屋歇歇，店里刚蒸好的鲜肉包子，还有热米粉。”

小苗轻轻拉了拉孟玉虎的衣袖：“长官，吃点东西吧。”

孟玉虎一言不发，默默从马车上下来，神情木然地走进了店里。

二平拍了拍满身的尘土，粗着嗓子对掌柜说道：“炒几个小菜，再来一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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