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这边,王耀武收到电报,望着地图面色铁青。
他久经战阵,比谁都清楚前线局势糜烂到了何种地步。
他即刻回发加急密电,因李仙洲是黄埔一期老学长,自己身为三期后辈,语气恳切又急切,句句掏心:
学长!
前线危局我看得一清二楚,万万不可再听中枢空谈、旁人乱言!
如今死守莱芜绝无生路,唯一活路即刻全军北突,向吐丝口、济南方向靠拢!
我已即刻抽调兵力南下驰援,在外围开路接应,拼死为学长部打通退路!
学长务必信我,即刻突围,切勿再贻误战机!
电文传入莱芜指挥部,李仙洲反复看完,心神巨震。
一边是徐州中枢脱离实战的死守死令,一边是山东战区最高长官、知兵懂战、且已派出援兵接应的务实突围令。
几番权衡,他彻底下定决心,抛开错误的中枢命令:全军放弃固守,准备连夜北撤,天亮即刻突围!
他当即敲定部署:七十三军为左路、四十六军为右路,全军轻装、舍弃辎重,次日凌晨统一向北拼死突围。
突围前夜,所有师、军级主官尽数集结指挥部待命,只待天明号令。
可就在这关键节骨眼上,四十六军军长韩练成突然谎称麾下核心团长失联、恐有泄密隐患,借故独自离城搜寻。
心神焦灼的李仙洲无暇细究破绽,仓促令他速去速回。
谁知韩练成一走,彻底杳无音讯。
转瞬天光大亮,原定突围时间早已超时,指挥部派人四下搜寻,城内城外遍寻不得,韩练成彻底失踪。
四十六军瞬间群龙无首,本来就混乱的军心彻底崩裂,部队无人调度、阵型散乱,数万官兵僵在原地,白白浪费了两个时辰的黄金突围窗口。
城外华野部队借着这段空当,火速合围封死所有山路、隘口、退路,天罗地网彻底锁死。
帐内一众将领急得满头大汗,韩浚等人连连请战,催促即刻出兵。
李仙洲看着彻底失控的局势、消失无踪的韩练成、越收越紧的包围圈,终于彻底失控。
他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嘶吼:
“不等了!
所有人即刻整队出击!
全军拼死向北突围!
冲出去就是活路!”
部队现在已经乱成一团,通往吐丝口的道路拥挤不堪。
上头下了死命令,46军一部与73军一部拼命向前猛攻,可攻势就如同浪头拍打堤岸,看着声势凶猛,却始终冲不破封锁。
转瞬之间,各部建制彻底被打乱,兵找不到官,官寻不到兵。
一颗流弹击中李仙洲的大腿,剧痛袭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身边的警卫早已被溃兵冲散,四周尽是四散奔逃的乱兵。
李仙洲咬紧牙关,匆匆扯掉领章、脱去军官外衣,从一具尸体身上扒下一件破棉袄裹在身上。
慌乱之中百密一疏,脚上那双军官大马靴却忘了脱下。
他混在人流里,随着溃兵漫无目的地挪动,没多久便被解放军截住。
一名战士端枪上前,枪口对准他厉声喝问:“你是谁?
叫什么名字!”
李仙洲强压心中慌乱,竭力稳住神色,开口答道:“我叫刘子卿,是长清县的小学教员,被队伍强行裹挟过来的。”
这时一名连长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嗤笑一声:“不用撒谎了,低头看看你脚上穿的东西,老实交代!”
李仙洲下意识瞥了眼脚上锃亮的大马靴,心中一沉,长长叹了口气,垂头缄默不语。
那连长转头朝一旁被俘的国军排长喝道:“你过来,认认这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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