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视伏羲,开口道:“恭喜你今日成就人族天皇道果……崆峒印,也该物归原主了。”
话音未落,袖袍轻扬,一道金光自伏羲体内倏然飞出,稳稳落进他掌心,重新化作那方古朴厚重的崆峒印。
几乎同时,伏羲双手托起河图洛书,步履沉稳地走到顾长渊身侧,躬身一礼:“大师伯,这是当年您借予师侄的至宝,如今功成在即,理当奉还。”
顾长渊抬手虚按,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这河图洛书是你证道根基,我岂会收回?
倒有一事须得点明……若不照办,你怕是连天皇之位都坐不安稳,反倒要被锁入禁地,永世不得超脱。”
伏羲浑身一震,眉心骤紧:“……大师伯此言何意?”
他刚要登临天皇之位,一身修为已趋半圣之境,放眼洪荒,谁还能压他一头?
可顾长渊只静静点头。
那一瞬,伏羲喉头发紧,背脊发凉……不是不信,而是太信了。
半圣再强,也终究不是圣人。
而大师伯点头,意味着不止一位圣人动了念头。
他仰天一笑,笑声里没半分喜气,倒像刀锋刮过青石:“呵……我伏羲竟让圣人们寝食难安,非得联手设局、断我前路?
好!
既然如此……”
他猛地转身,袍角翻飞,竟真要迈步离台,“那就别怪我伏羲豁出去,撕了这天皇敕命,砸了这祭坛香火!
从此人族只认共主,不拜圣尊!
哪怕魂飞魄散、永堕虚无,也要叫天下人记清:圣人贪权,欲以人族为刍狗!”
他脚步已抬,身形将转未转。
顾长渊知道,这一走,便是弃天皇道果如敝履,甘为人族守夜人,至死不登神坛。
此举看似悲壮,实则孤绝……既斩断圣人香火,也斩断人族气运所系;既激怒圣人,更触怒天道。
圣人不敢当场镇压他,否则坐实“奴役人族”之名;可天道不会沉默。
小势可争,大势难逆。
人族若公然割裂与圣人之契,便等于动摇天道根基。
龙汉劫中龙凤麒麟三族覆灭,巫妖大劫里两族血染星空……皆因逆天而行,终被天道另择新主替代。
人族若步其后尘,下场只会更惨。
而圣人纵使倾颓,亦能蛰伏重修;人族若灭,则万劫不复。
顾长渊一步上前,声音不高,却稳稳截住伏羲将踏未踏的那只脚:
“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口气,觉得委屈,觉得不公……连我,也差点想随你一道掀了这盘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可你忘了,你不是伏羲一人。
你是人族第一代共主,是千万血脉托付之人。
赌上自己,是血性;赌上全族,是莽撞。”
“天道不怜圣人,也不怜伏羲。
但它最忌……有人想改它的规矩。”
“你若执意赴死,人族必亡。
亡得无声无息,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至于圣人……他们或许得意一时,可没了气运滋养,终将凋零。
但那已是万年后的事……而人族,等不到那一天。”
“所以,伏羲,”他直呼其名,声如铁铸,“不是让你忍,是让你扛。
扛住这劫,扛住他们,扛住天道……直到人族真正站直了腰杆,不用跪着,也能活。”
风掠过祭台,卷起几缕未燃尽的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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