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天光骤亮。

瑞气如练，金莲纷坠；凤唳穿云，龙吟震野。

仙乐自九霄倾泻而下，清气如雨泼洒大地……连枯死的草木，竟在须臾间抽芽吐绿，重焕生机。

天地异象，昭示圣驾亲临陈都。

众人哪还顾得上琢磨伏羲与顾长渊在说什么？

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一片。

若无顾长渊先前那一句叮嘱，伏羲此刻也早已俯身叩首。

可此刻，他脊背挺直，立在百官之前，衣袂无声，目光沉静。

伏羲只略一抱拳，朝半空微微颔首。

“人族共主伏羲，恭迎圣驾。”

话音未落，祥云自天边涌来，一位道人牵着板角青牛稳稳落于陈都上空。

牛背上端坐的老者，正是人教教主……太清老子。

牵牛的，是他的弟子、先天人族玄都大法师。

玄都一见伏羲站着不动，连个跪礼都没有，眉头当场拧紧，脸色沉了下来。

冷哼一声，开口便带了刺：“伏羲，你虽为人族共主，可我师尊乃是人教之主。

见了人教教主，你不该俯首叩拜？

在你心里，人教教主算什么？”

伏羲听罢，心头雪亮……顾长渊那句“曾经的人族，未必还当自己是人族”，原来真不是虚言。

眼前这位玄都大法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早把自己当玄门高徒，哪还记着自己是从女娲娘娘手里捏出来的第一批人？

他也不绕弯子，当即冷笑一声：“人教教主，教的是天下人族；我伏羲是人族共主，代表的也是天下人族。

你说，这当口，我该不该跪？”

顿了顿，目光直刺玄都：“倒是你……若我没记错，你是女娲圣母亲手造出的第一批人。

哪怕叫‘先天人族’，也脱不了‘人’字。

既然是人，见了人族共主，该不该行大礼？”

玄都一时哑然，手指颤着指向伏羲，嘴张了又合，硬是没吐出一句囫囵话。

伏羲却不再看他，转身朝老子扑通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清朗：“截教三代弟子伏羲，拜见大师祖！”

这一跪，明明白白告诉老子：我伏羲身为共主，不跪圣人；但身为截教门下，该跪就得跪。

同时，也像根针似的，扎进玄都耳朵里……你既是我人族同源，见了共主，礼数岂能少？

老子抬眼扫过伏羲，又瞥了眼僵在半空的玄都，无奈摇头，袖子一扬，扶起伏羲：“你既是玄门弟子，也是人族共主。

往后见我，躬身一礼足矣，不必再跪。”

转头又对玄都道：“伏羲说得没错……你终究是人族。

见共主，理当见礼。”

玄都知道这是师父给台阶，再不敢硬撑，立刻垂首拱手：“玄都大法师，见过人族共主。”

没跪，但腰弯得深，话也说得实。

伏羲要的本就不是膝盖落地，而是这声“见过”、这份承认。

他见好就收，再不多言。

恰在此时，天穹忽裂，金光泼洒……一只金凤破云而至，稳稳悬停。

凤背之上，端坐的正是人族圣母，女娲娘娘。

众人大礼参拜，伏羲亦双膝落地，朗声道：“人族伏羲，拜见人族圣母！”

特意咬重“人族”二字……伏羲是人，女娲是人族圣母，这一拜，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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