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南瞻部洲,从来都不是一方太平乐土。
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被数十个大小王朝割裂瓜分,诸国林立,犬牙交错,彼此间的征伐厮杀从未真正停歇。
没有亘古的盟约,没有长久的太平,唯有无尽的兵戈与不休的战火,盘踞在这片大地的每一寸疆土之上。
乱世的规则简单又残酷,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今日北汉挥师南下,攻破南唐三座边陲小城,屠戮守军,劫掠村寨,声势滔天;明日南唐重整兵马,夜袭北汉粮道,焚毁粮草,斩杀将领,扳回一局。
诸国缠斗数年之久,你来我往,拉锯鏖战,谁都没能彻底吞并对手,谁也没能从连年战乱中占到绝对的上风。
大国疲于征战,小国夹缝求生,王朝权贵们争的是疆土版图、是朝堂权柄、是万世基业,可最终承受所有苦难的,从来都是最底层的寻常百姓。
战火蔓延之处,便是人间炼狱。
良田被铁骑踏成焦土,房屋被战火焚烧殆尽,村落被兵祸彻底摧毁。
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家园,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春耕无人播种,秋收无人收割,田地荒芜,寸草不生,存粮被乱兵劫掠一空,老弱妇孺流离失所,青壮劳力要么被强征入伍战死沙场,要么被迫逃亡,苟延残喘。
走投无路的百姓,唯有逃离故土,成为乱世流民。
他们背着残破的行囊,拖着饥寒交迫的身躯,告别破碎的家乡,向着世间仅存的安宁之地跋涉逃窜。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心中只剩下一个卑微到极致的执念——活下去。
而在整个战火纷飞的南瞻部洲东部,唯一一方远离战乱、善待百姓、收容流民的净土,便是冉冉崛起的青田县。
青田县自秦阳立国治理以来,励精图治,吏治清明,无苛政、无战乱、无饥馑。
城中炊烟袅袅,商贾往来有序,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这片祥和安稳的景象,在遍地烽烟的南瞻部洲,如同黑暗长夜中的一点星火,耀眼又珍贵。
消息如同长风过境,飞速传遍了周边千里大地。
所有流离失所、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流民,都将青田县视作唯一的生路、最后的希望。
流民将至的急报,最先由城外斥候传回城内。
时值午后,秋阳高悬天际,澄澈的天光洒遍青田县的街巷田野,城内一派安稳祥和。
值守城外的斥候小队,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亲眼目睹了源源不断涌来的流民大潮,不敢有丝毫耽搁,策马扬鞭,全速折返皇城禀报。
官道之上,马蹄扬尘,急促的奔马声打破了城郊的宁静。
一名浑身尘土、铠甲沾染风尘的斥候,不顾马匹疾驰的疲惫,狠狠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嘶鸣不止。
斥候翻身滚落马背,踉跄几步稳住身形,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水与尘土,跌跌撞撞朝着城楼方向狂奔,声音带着极致的急促与惶恐,穿透街巷:
“陛下!
大事不好!
城外大批流民涌来,数量极多!”
城楼之上,秦阳正伫立远眺,看着城中井然有序的市井烟火,心中思忖着青田县后续的开垦与军备发展。
闻声,他缓缓收回目光,眉宇间瞬间凝起一丝凝重。
连日安稳,他早已预料到周边战乱会催生流民,却未曾想过流民会如此大规模骤然涌至。
他低头看向气喘吁吁、面色慌张的斥候,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慌乱:“具体人数,几何?”
斥候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额间冷汗层层,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回禀陛下!
粗略估算,城外流民至少万人!
且后方人流源源不断,官道之上一眼望不到尽头,人数还在持续暴涨!”
万人流民!
秦阳心中骤然一震,眼底掠过一抹错愕。
这个数字,远超他此前的预估。
零星流民他早有应对准备,可动辄万人规模的流民潮,已然是一场足以冲击整个青田县根基的民生危机。
来不及多想,秦阳当即抬手:“备驾,登城楼!”
话音落下,身旁郭嘉、柳如风等文武臣子紧随其后,一众护卫亲兵簇拥着秦阳,快步踏上巍峨的青田城楼。
伫立高台之上,凭栏远眺,城外景象瞬间映入眼帘,让在场所有人,尽数默然。
百里官道之上,黑压压的人流连绵不绝,如同奔腾不息的潮水,层层叠叠,铺满了开阔的原野。
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看不到队伍的尽头。
这不是零散的逃难百姓,是实打实、席卷千里的流民大潮。
队伍之中,尽是受尽苦难的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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