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老少,扶老携幼,人人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无光,脸色是长期饥饿劳累造就的蜡黄惨白。
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补丁摞着补丁,多处撕裂破损,根本遮不住风寒,沾满了尘土与泥污。
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瘦弱的身躯,拄着枯树枝勉强前行,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浑浊的眼中满是疲惫与茫然;瘦弱的妇人紧紧怀抱襁褓中的孩童,用单薄破旧的衣衫死死裹住孩子,一路踉跄奔走,眼底藏着惶恐与忐忑;年少的孩童面无血色,小脸干裂泛红,紧紧攥着亲人的衣角,懵懂的眼中满是对未知的恐惧;仅剩些许力气的青壮,搀扶着老弱,推着破旧的独轮车,车上载着家中仅存的零碎家当,还有奄奄一息的伤病亲人。
有人背着空空如也的破旧包袱,步履艰难;有人脚掌磨破,赤足踩在粗糙的黄土官道上,每一步都留下带血的脚印;有人身患伤病,面色青紫,靠身旁之人搀扶,勉强支撑着不倒下去。
漫漫逃难路,风霜、饥饿、伤病、恐慌,彻底摧垮了这群百姓的身躯与意志。
他们浩浩荡荡汇聚在青田县城门外百丈之外,无人喧哗,无人躁动,只是安静伫立,一双双布满血丝、饱含渴望的眼眸,齐刷刷望向高耸的城墙、整齐的屋舍、城内缓缓升腾的袅袅炊烟。
那高墙之内,没有战火硝烟,没有烧杀劫掠,没有饥寒绝境。
那是乱世之中,唯一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是无数日夜跋涉、苦苦追寻的人间净土。
凝望这幅满目疮痍的人间图景,秦阳伫立城楼之上,心脏骤然酸涩,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悯之感涌上心头。
他太懂这种无助与绝望了。
遥想当初,他初临洪荒天地,亦是孑然一身,无依无靠,随行众人皆是流落异乡、无家可归的异乡人。
彼时的他们,和眼前这群流民别无二致,一样颠沛流离,一样走投无路,一样在乱世之中苦苦挣扎,找不到一处容身之地。
若非云中子指点迷津,告知青田县这片新生沃土;若非最初青田县的百姓心怀仁善,接纳了远道而来的他们,悉心包容、帮扶扶持,便没有今日立足洪荒、稳步崛起的青田国度,更没有如今的他。
昔日,世人容我栖身;今日,我当容纳世人。
乱世轮回,苦难相传,如今,轮到他守护这些流离失所的苍生了。
心绪翻涌间,秦阳侧首看向身侧的郭嘉,沉声询问:“奉孝,查清缘由了吗?
为何骤然涌现如此大规模流民?”
郭嘉躬身拱手,神色凝重,语气沉稳道:“陛下,臣已遣细作探查清楚。
北汉与南唐于边境爆发大规模决战,两国屯兵数十万厮杀月余,战况惨烈,尸横遍野,此战死伤军民数以万计。
边境千里村落尽数被毁,良田荒芜,百姓无家可归。”
“战乱四起,故土难存,周边百里千里的百姓尽数弃家逃亡。
四方流民听闻咱们青田县善待流民、不收苛税、不驱难民,是南瞻部洲唯一的安稳之地,便尽数朝着此处汇聚而来。”
秦阳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城外茫茫人流,轻声追问:“他们前路何方,可有去处?”
郭嘉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无去处,亦无归处。
乱世流民,皆是随波逐流,无国可依,无家可归。
他们所求的,自始至终都只有简单二字——活着。
只要能活下去,哪里便是归宿。”
寥寥数语,道尽乱世百姓的悲凉与卑微。
秦阳默然伫立,良久无言。
秋风掠过城楼,卷起衣角,吹过城外万千流民憔悴的脸庞。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悯与感慨,眼神变得坚定无比,一字一句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
大开四门,接纳所有流民!
让他们尽数入城,安家落脚!”
一声令下,传令兵高举令旗,高声传旨,洪亮的声音响彻四野,穿透所有流民的耳畔:
“陛下有令!
大开城门,收容流民!
所有百姓,尽数入城安居!”
嘎吱——
厚重巍峨的青田城门,缓缓向内开启。
尘封散去,通路大开,一道光明安稳的生路,彻底展现在万千流民眼前。
城门外的数十万流民瞬间怔住了,所有人都停下了踉跄的脚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恍惚。
他们走过无数城池,历经无数国度。
乱世之中,各大城池皆是紧闭城门,严防流民入境,唯恐流民抢占资源、滋生祸乱、引发饥荒,甚至有城池为拒流民,直接挥刀相向、射箭驱赶。
他们早已习惯了冷漠、驱赶、漠视,从未奢望过能有一座城池,会毫无条件、敞开大门,接纳一无所有、满身狼狈的他们。
一时之间,无人敢轻易上前。
人群最前方,一名衣衫破烂、带着两个幼童的妇人,眼底满是迟疑与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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