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孩子的小手,试探着抬起脚步,朝着城门缓缓迈出一步。
城门两侧值守的青田士兵,身姿挺拔,纪律严明,无人驱赶,无人呵斥,面色平和,静静伫立,默默为他们让出通路。
平安无事。
妇人心中一动,又颤抖着向前迈出一步。
依旧无人阻拦,无人苛责。
温热的希望,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与隐忍。
积压多日的恐惧、委屈、绝望、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顺着枯黄憔悴的脸颊肆意流淌。
先是低声啜泣,继而放声大哭。
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摆脱战乱的解脱,更有重获生机的滚烫感动。
她不再迟疑,抱着身旁的幼子,牵着长女,踉跄着朝着城门奔去,朝着那片安稳的烟火、那来之不易的生机奔去。
“能活了……我们终于能活下去了……”
随着这道身影率先冲入城门,凝滞的人流瞬间沸腾。
压抑许久的万千流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纷纷迈开脚步,如同潮水般涌入城门。
老弱搀扶,妇孺奔走,青壮随行,浩浩荡荡的人流涌入青田城内。
一时间,呜咽的哭声、激动的道谢声、孩童的欢啼声、百姓的感叹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座青田县城,声声入耳,震颤人心。
城楼之上,秦阳静静俯瞰着下方涌入的人流,看着无数狼狈的百姓重获生机,久久伫立,沉默不语。
柳如风缓步上前,躬身开口,道出了当下最棘手的难题,语气带着几分忧虑:“陛下,一次性涌入万余流民,后续人流还在持续增加。
城中屋舍有限,粮草、物资、居所皆有定额,骤然接纳如此多百姓,后续安置、民生调度,压力极大,该如何处置?”
这是最现实、最紧迫的问题。
收容流民易,安顿流民难。
万人规模的人口激增,足以彻底打乱青田县原本平稳的民生体系,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拥挤、饥荒、疫病、动乱,滋生无穷隐患。
秦阳目光扫过城外广袤的城郊原野,沉声问道:“城郊之外,可还有闲置空地?”
柳如风快速回道:“回陛下,城西、城北尚有大片空旷原野,未曾开垦建房,可临时安置百姓。
只是空地零散,面积有限,无法长久居住。”
“足够了。”秦阳当即定调,语气果决,“即刻传令,调动工匠、士兵、闲置民力,于城郊空地搭建临时帐篷营地。
先让所有流民有遮风避雨之所,安稳落脚,解决栖身难题。
后续再循序渐进,规划建房、开垦、务工诸事,稳步安顿。”
“臣遵旨!”柳如风躬身领命,即刻转身下城,调度人手落实安置事宜。
谁也未曾料到,这仅仅只是流民大潮的开端。
第一波流民,足足一万余人,尽数入城安顿。
仅仅三日之后,第二波流民潮接踵而至,五千余名从南唐边境逃来的难民,抵达青田城外。
五日不到,第三波八千流民奔赴而来。
旬日之间,第四波规模最盛,一万两千余名流民,浩浩荡荡汇聚城郊。
战乱未止,逃难不休,四面八方的流民,听闻青田收容百姓的善举,源源不断奔赴而来,从未断绝。
整整一个月时间,无数奔波在乱世绝境中的百姓,跨越山川路途,汇聚于青田县外。
当月末统计,涌入青田的流民总数,足足突破五万人!
原本青田县本土军民百姓,共计二十万人口,安稳度日,供需平衡。
五万流民骤然并入,让青田总人口一举突破二十五万!
城郊的空旷原野之上,密密麻麻的帆布帐篷层层叠叠、连绵排布,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覆盖了整片城郊大地。
无数临时搭建的灶台错落排布,一口口巨大的铁锅日夜不息熬煮着米粥粗粮,蒸汽袅袅升腾,温热的饭香驱散了流民身上长久的饥寒。
城内所有医者、药童尽数出动,李时珍亲自带队,组建义诊医疗队,日夜不休驻守城郊营地,为流民诊治伤病、调理身体、预防疫病。
全军士兵轮班值守,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街巷与营地,维持秩序、排查隐患、安抚民心,杜绝骚乱、偷盗、欺压之事发生。
此刻的青田县,如同一台全速运转、永不停歇的巨型机器,每一个部件、每一个人都在超负荷运转,倾尽所有,托举起这五万流离百姓的生机。
满朝文武,各司其职,无人懈怠,无人抱怨,全员日夜操劳,心力交瘁却无怨无悔。
荀彧总揽全局,掌管所有流民的户籍登记、人口统计、帐篷分配、粮食分发、务工调度。
五万人口的信息逐一登记造册,老弱、妇孺、青壮、伤病分门别类,逐一建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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