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闻言,指尖微微一顿,若有所思。
萧何的话,点醒了他。
此前他只想着开源,却忘了节流,更忘了梳理天下财税的沉疴旧疾。
天盛王朝历经乱世,豪强割据、官吏贪腐、产业荒废,早已是积弊已久,这些沉疴,才是国库空虚的根源。
见秦阳面露思索之色,萧何继续说道:“臣这段时间,日夜清算全国账目,走遍京城各衙门,核查各地赋税账册,已然查出了国库空虚的三大核心症结。”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轻轻展开,铺在石桌上。
麻纸上用小楷工工整整地写着三行字,笔力遒劲,一目了然。
“第一,田赋隐匿,豪强偷税。
天下各州各县,地主豪强勾结地方官吏,隐瞒田产数目,良田千顷却只报百亩,偷税漏税已成常态。
朝廷的田赋政令,下达到地方,便成了一纸空文,本该流入国库的银子,尽数落入了豪强与贪官的口袋。”
“第二,冗员泛滥,开支虚耗。
京城及地方各衙门,养了大批吃空饷、不干事的冗员,有的衙门一人之事,三人分做,有的官吏尸位素餐,终日饮酒作乐,却领着朝廷的俸禄。
更有工程修缮,被层层盘剥,十万两银子的工程,实际用到的不足三万两,其余尽数被贪官污吏中饱私囊。”
“第三,官产荒废,被人侵占。
天下的矿山、盐场、茶山、渔场,皆是朝廷官产,是取之不尽的财源。
可如今,这些官产要么被地方豪强霸占经营,利润私吞;要么无人打理,彻底荒废,白白浪费了天赐的财源。”
秦阳的目光,紧紧落在麻纸上的三行字上,越看,眼底的凝重越浓,随即又燃起一抹精光。
萧何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字字戳中王朝积弊。
这些问题,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此前忙于平叛、御敌、救张三丰,无暇顾及,如今被萧何一一梳理出来,才惊觉国库空虚的根源,并非开销太大,而是根基出了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萧何,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萧何,这三大症结,你可有解决之法?”
萧何拱手,语气坚定:“回陛下,臣有办法!
但此事牵扯甚广,触及天下豪强与贪官污吏的利益,必定会遭到疯狂阻挠,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既需要时间,更需要一批不怕死、不怕得罪人的能吏,方能推行下去。”
秦阳追问:“需要多久?”
“至少一年。”萧何沉声道,“清田亩、裁冗员、收官产,每一项都是耗时耗力的大工程,需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不可急于求成。”
“需要什么样的人?”
“清廉、果敢、有能力、不怕得罪人的能吏。”萧何一字一句道,“唯有这样的人,才能顶住豪强的威胁、贪官的贿赂,铁面无私地推行新政,理清天下财税。”
秦阳看着眼前的萧何,忽然放声一笑,笑声爽朗,驱散了院中的愁云:“萧何啊萧何,你掌财政,知弊端,懂理财,行事公正,不避权贵,你不就是朕要找的那个能吏吗?”
萧何闻言,也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躬身道:“陛下过誉,臣虽愿效犬马之劳,可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清田亩需走遍天下州县,裁冗员需核查每一个衙门,收官产需打理各地产业,臣分身乏术,必须有得力助手辅佐。”
秦阳微微颔首,脑中飞速思索,一个个朝臣的身影闪过,最终,一个年轻的身影定格在他的脑海中。
“柳如风,你觉得如何?”
萧何眼睛骤然一亮,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陛下说的,是去年的新科进士柳如风?
臣早已听闻此人之名!
他在通县任县令半年,将一个穷得叮当响、匪患横行的贫瘠县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赋税足额上缴,堪称地方能吏的典范!”
秦阳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正是此人。
柳如风出身寒门,深知百姓疾苦,为官清廉,做事果敢,不依附豪强,不结党营私,正是推行理财新政的最佳人选。”
他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即刻将柳如风从通县调回京城,升任户部侍郎,辅佐萧何打理国库,推行理财新政。
再从本次科举录取的新人中,挑选十位品行端正、能力出众的年轻进士,归入户部,听候萧何与柳如风差遣。”
“臣,遵旨!”萧何躬身领旨,心中大石落地,眼底满是激动。
有陛下撑腰,有柳如风这样的能吏辅佐,他有十足的把握,理清天下财税,让国库重新丰裕起来。
旨意下达,快马传至通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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