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韦格纳握了握。
两只手在办公桌的上方短暂地接触了一下,然后分开。
一只仿佛代表正在沉没的帝国,另一只则代表正在上升的世界。
一九三五年七月二十四日,凌晨四时。
英格兰中部,特伦特河以南。
这片丘陵地带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一直安静得近乎无聊。
没有矿山,没有工厂,没有码头上日夜不停的吊机轰鸣。
只有麦田、牧场和散落在缓坡上的石头村庄,村庄教堂的尖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但今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即将要记住一个日子。
特伦特河以南的城镇叫做斯托克顿。
不大,不到两万人口,但它卡在两条公路和一条铁路的交汇处,像一把锁,锁住了北方红色区域向南延伸的咽喉。
政府军在这里驻扎了将近一个团的兵力——三千二百人,外加十二门野战炮。
指挥这个团的是陆军上校阿利斯泰尔·克劳福德,五十一岁,在索姆河的泥泞里爬出来过,在爱尔兰独立战争中杀过人,算是英军老牌指挥官的代表人物。
斯托克顿以北不远处就是英国红军南线部队的集结地。
指挥这支部队的是乔治·布里格斯同志,他的部队在南线已经集结了三天。
而在斯托克顿以东四十公里,另一支英国红军部队正在向西推进。
那是从林肯郡方向来的东线部队,指挥官是艾德蒙·罗伯茨同志。
他是剑桥大学毕业的,学的是历史,当过中学教师。
一九二七年加入共产党,一九三一年因为在课堂上宣传社会主义被开除教职,此后一直在东盎格利亚的工人和农民中间做组织工作。
他的部队人数更少,只有两千二百人,但装备比布里格斯好得多——因为他们离海岸更近,德国人的补给船从北海直接开进了亨伯河口,武器弹药卸得比南线顺畅得多。
两支部队的任务只有一个——拿下斯托克顿,打通南北交通线,把解放区从特伦特河以南一路铺到亨伯河口。
会师之后,英国红军在英格兰中部的控制区就连成一片了,从利物浦到赫尔,从曼彻斯特到诺丁汉,将近四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成为真正的解放区。
这是英共中央军事委员会定下的目标——七月二十五日之前,两路红军在斯托克顿会师。
七月二十四日,凌晨四时三十分,斯托克顿以北。
布里格斯手里举着一具从政府军手里缴获的炮兵望远镜。
麦田的那一头,隐约可以看见斯托克顿郊外的房屋轮廓——低矮的石墙、瓦片屋顶、教堂的尖塔。
还有铁丝网。
还有战壕。
还有密密麻麻的沙袋掩体和机枪阵地。
侦察兵的报告已经确认了:
政府军在斯托克顿外围布置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在城北两公里的高地上,依托丘陵地势,挖了战壕,架了铁丝网,至少部署了两个连的兵力。
第二道在城北一公里处的村庄边缘,利用石墙和建筑物改造了射击工事,有一个营的兵力。
第三道就在城区的街道上,把每栋建筑都变成了堡垒,那是克劳福德上校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的炮兵什么时候到位?”布里格斯放下望远镜,问身边的参谋。
“已经进入阵地了。”参谋指了一下身后。
“六门十八磅炮,四门迫击炮,全部就位。”
布里格斯点了点头。
“德国来的同志呢?”
“在后面的指挥所里。”
布里格斯转过身,朝麦田后方的一片小树林走去。
树林里搭着几顶帐篷,帐篷外面停着几辆从法国运来的卡车,车上卸下来的弹药箱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他钻进最大的那顶帐篷,里面站着两个穿着德国人民革命军军装——一个是少校,四十出头,另一个是政委,比他年轻一些,三十五六岁,戴着圆框眼镜,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在看地图。
德国少校叫特雷维茨,他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斯托克顿标记对布里格斯说,
“布里格斯同志,你们的炮兵数量不够。
要打下来,还是要靠同志们的攻势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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