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是在大队部的会议室里就地办的。
没什么像样的酒菜——赵简之从外面跑腿买回来十几瓶黄酒、两只白斩鸡、一大盆花生米,再加上几个队员家里带来的咸鸭蛋和萝卜干。
桌子是打仗前摊地图用的,上面还残留着红蓝铅笔的痕迹。
但所有人都喝得很尽兴。
赵简之喝了三碗之后开始大着舌头吹牛:“你们不知道,六哥那天——三百五十米——风速四级——砰!
一枪!
正中胸口!
他奶奶的,全上海找不出第二个人!”
“你已经说了八遍了。”沈越用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往嘴里扔。
“我说八十遍!
八百遍!”赵简之拍着桌子嚎,“六哥万岁!”
“吃你的鸡。”宋孝安笑着把一只鸡腿放到赵简之碗里。
郑耀先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碗黄酒,没怎么喝。
他嘴角挂着一点笑意,看着这帮弟兄闹腾,眼神却一直飘忽——在想别的事。
那张纸条。
“影”。
他在饭桌底下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内袋。
纸条还在。
被体温暖热了,贴在胸口的皮肤上,像一块凉不下去的铁。
谁?
特务处内部。
能接触到兵工厂布防信息的人。
会写中国传统毛笔字的人。
级别不低。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近期能接触到行动机密的所有人——宋孝安、赵简之、沈越、高洪桥。
这四个人跟着他出生入死,不可能。
李焕章?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
李焕章没有参加庆功宴。
“老宋,李焕章人呢?”他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问了一句。
宋孝安想了想:“保卫战那几天他一直没露面。
说是在站部处理例行公务。
战后也没来报到过。”
“嗯。”
郑耀先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庆功宴散了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赵简之喝多了被两个弟兄架回去了。
宋孝安帮着收拾了桌子。
高洪桥还守在通讯室里——战后他一直在监听日方频率,看有没有后续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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