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了人,也救了人。
他伪造证据陷害了自己的同僚,也冒着生命危险把救命药品送到了苏区前线。
他用枪指着自己人的脑门,也用身体挡在了敌人的子弹前面。
白天是鬼。
夜里是人。
或者反过来。
他自己已经分不清了。
他从内袋里摸出了那张被体温暖了整整一个多月的纸条。
“影”。
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了,边角起了毛。
这个谜还没有解开。
但它得等一等了——北平在前面。
张敬尧在前面。
一九三三年在前面。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原处。
列车钻进了一个隧道。
窗外的光瞬间消失了。
车厢里只剩下昏黄的小顶灯和铁轮的隆隆声。
黑暗。
短暂的、彻底的、吞没一切的黑暗。
然后——光回来了。
列车冲出了隧道口。
窗外铺天盖地的白色扑面而来——整个世界都被雪覆盖了。
铁道两旁的田野、远处的山丘、地平线上模糊的村庄轮廓——全部是白色的。
干净得像一张还没有写过字的纸。
一九三二年的最后一场雪。
而在千里之外——某个灯光昏暗的地下室里——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发报机前。
她的手指纤细但有力。
指甲剪得极短——发报员的标配。
耳机里传来冰冷的电磁滴答声。
她的眼睛盯着面前一张写满数字密码的纸条。
嘴唇微微翕动——在默背最后一组暗号。
她的指导员站在她身后。
看着她把密码背完了,才开口:
“真儿。”
“在。”
“你的上线——是插在敌人最深处的一把尖刀。
他的代号叫‘风筝’。”指导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他的命,比这间屋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
你只有一个任务——保护他。
不惜任何代价。”
程真儿的手指在发报键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去北平。
找到他。”
她站了起来。
关掉了发报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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