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神山的夜风,能把篝火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弥漫在临时大营里的那股混合气味——烤羊肉的焦香、马粪的腥臊、新铸刀剑的铁锈味,还有三百多个汉子挤在一起睡的汗味。
李破坐在营帐外的火堆旁,手里攥着一根炭条,在一块磨平的石板上划拉。
炭条划过石面的沙沙声里,逐渐浮现出从狼神山到沧河,再到漳州的地形简图。
线条粗犷,却将山川、河流、可能的关隘与驻军点标得一清二楚。
他画得很专注,连石牙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羊杂汤走近都没察觉。
“破小子,吃点东西。”石牙把一碗汤塞到他手里,自己蹲在旁边,吸溜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崔七那小子带人摸出去了,按你说的,分三路。
一路探沧河渡口,一路盯靖北王在雁回关外的屯粮点,还有一路……”他压低声音,“往漳州方向靠,看能不能和城里接上头。”
李破点点头,目光没离开石板:“接头风险太大,让第三路的人只在二十里外活动,用信鸽传递城内抛出的消息就行。
城被围得铁桶一般,没必要让兄弟们冒险钻进去。”
“晓得了。”石牙几口喝完汤,用袖子抹了把嘴,看着石板上的图,眉头拧成疙瘩,“一千人,真够吗?
靖北王在沧河边上至少摆了五万兵,就算咱们绕过去直扑漳州,他回头抽个一两万过来堵咱们,也够呛。”
“不是去硬拼。”李破用炭条点在“漳州”两个字上,“是去戳他的眼睛,搅乱他的后方,逼他分兵。
朝廷那二十万大军又不是摆设,只要沧河防线出现破绽,他们就能压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而且,咱们不是只有一千人。”
石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营地外围——那里,三百多头狼安静地趴在黑暗中,只有偶尔转动的绿眼睛证明它们醒着。
更远处,临时划出的训练场上,几十头狼正配合着苍狼卫的战士进行夜战演练,低沉的人声与狼的短促呼喝交织,诡异又默契。
“这些狼兄弟……”石牙咂咂嘴,“攻城怕是使不上劲。”
“野战、袭扰、断后、追踪,它们比最好的斥候和马都管用。”李破终于放下炭条,端起已经微凉的羊杂汤喝了一口,“况且,谁说咱们要攻城?”
石牙眼睛一亮:“你是说……”
“围魏救赵。”李破吐出四个字,“萧景琰围漳州,咱们就去戳他的命根子。”
“命根子?
粮道?”
“不止。”李破眼中寒光微闪,“谢先生南下前,给我看了苏姑娘传过来的密报。
萧景琰这些年贪墨的军饷、搜刮的民脂,还有从北漠‘交易’来的战马金银,大部分都藏在北境几处秘密庄园和屯堡里。
其中最大的一处,就在雁回关东北一百二十里的‘黑石堡’。
守军不超过八百,但库存……”
他伸出一根手指:“够五万大军吃用半年。”
石牙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咧嘴笑了,笑容狰狞:“抢他娘的!”
“不是抢。”李破纠正,“是取回。
取回被他贪墨的朝廷饷银,取回被他盘剥的民脂民膏。
然后,用他的钱粮,去救朝廷的城,打他的脸。”
石牙抚掌大笑:“这主意好!
又解气又实惠!
老子喜欢!”
笑声引来不远处帐篷里正对账的谢长安。
这老账房掀开帘子探出头,手里还捏着毛笔,鼻梁上架着副临时用竹片和琉璃磨的“眼镜”——据说是他师父百晓生的遗物,看账本时能防眼花。
“石将军,小点声!”谢长安抱怨,“我刚算到‘那达慕’分盐的损耗,您这一笑,我又得重算一遍!
这损耗可关系到三千四百人的口粮,折银至少……”
“行了行了,谢账房,知道你操心。”石牙摆摆手,“等你从江南回来,老子请你喝最好的酒!”
提到江南,谢长安脸色正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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