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曼河岸部队约千人反击,长矛手排成两列,从滩头两翼包抄,弯刀手跟在后面,与上岸的联军在泥滩上撞在一起。
泥滩上的淤泥很深,每个人踩下去都要陷到小腿,刀剑挥砍时带起的泥浆在火光中像一蓬蓬黑色的花。
联军二百多人在滩头被砍倒,尸体横陈在泥水中,有的半身埋进淤泥,有的仰面朝天,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张张被死水泡胀的轮廓。
罗斯将军率残部且战且退。
他手里提着战斧,斧柄和斧刃上都糊满了泥和血,每挥一下都有泥浆从斧头上甩出去。
他砍翻了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奥斯曼弯刀手,但回撤的路被从上游顺流而下的奥斯曼炮船截断了。
炮船从黑暗中现身,侧舷对着水门,第一轮侧舷炮轰击就把水门旁的石墙打出了几个缺口。
联军残部被夹在河滩和炮船之间,唯一的退路也被炮火封死。
罗斯将军在河滩上退到不能再退,脚踏着没过膝盖的河水,身后是战友的尸体,身前是黑压压的长矛阵。
他提着战斧向前冲了几步,斧头砍断了一根长矛的杆子,碎木屑飞溅,但更多的矛尖从他两侧刺来,接连捅进他的腹侧和肋下。
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后仰倒,手中战斧脱落,滑进泥水里,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他倒在泥水中,河水漫过他的胸口,又漫过他的肩膀。
几个奥斯曼长矛手围过来,把矛尖从他身上拔出,又刺了一遍。
联军突袭失败。
约三百人战死,约二百人被俘,只有不到百人泅回水门。
法兰克伯爵站在堡内墙头,隔着河岸看见了那一整片火光、泥浆和尸体的混战。
他看见罗斯将军冲进矛阵,看见那把战斧从罗斯将军手里滑落,看见河滩上的火光逐渐被奥斯曼士兵围拢后的阴影吞没。
他站在墙头没有动,手指抠着墙缝,指甲在红砂岩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他抽出长剑,将剑身刺入石缝,剑刃弯了一下又弹回来,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的长啸在河面上回荡,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叫它的同类。
城堡北墙上,热油锅已经烧开了,火光和河滩上的火光连成一片。
奥斯曼指挥官站在老柳树下,看完河滩上的火势,用刀在树干上刻下第三十一道深痕。
河面上的火光已经烧到了最高点,照亮了他脸上被三十一天的围困拉出的深深法令纹。
他看准联军士气受挫,命工兵加速掘进,同时以炮队日夜轰击城堡北墙。
炮声如闷雷在河面上滚动,震得河水里的火光都跟着一颤一颤。
城墙上的石弹和沙袋被炮火一层层剥离,露出下面红砂岩的本色。
而六十里外,多瑙河下游,法兰克援军的船队正在浓雾中逆流而上。
雾很浓,浓到船头看不见船尾,水手们靠着测深竿和岸上传来的鸟叫声判断航向。
他们不知道河港城堡的河滩上已经浮满了尸体,不知道罗斯将军的战斧已经沉进泥水,不知道城堡北墙正在被炮火一口一口地撕开。
他们只是在雾里往前撑船,一下,又一下。
河水被船头破开,在雾中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哗啦声。
双方都在和时间赛跑,而河雾把两边的距离都藏了起来。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