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曼南征舰队肃清爱琴海残余联军据点后,在希俄斯岛的港湾里休整了两日。
水军统领在旗舰桅杆上以刀刻下第十一道深痕,刀口入木极深,木屑卷成细小的螺旋,落在甲板上被风扫进海里。
他命舰队以希俄斯岛为基地,将作战范围向北扩展至优卑亚岛和斯基罗斯岛一线,并派出轻型快船深入亚得里亚海南口,侦察威尼斯本土的海防。
水军统领在旗舰后甲板上召集船长们。
海风从岛的方向吹来,带着松脂和野草的气味。
他的刀还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刀柄上缠着浸过海水的布条,干了之后硬得像铁。
“威尼斯人的大舰队被我们烧了,但他们的港口还在。”他用靴尖在甲板上画了一条弧线,从希俄斯岛向北,穿过优卑亚岛水道,一直延伸到亚得里亚海的入口,“我们要趁他们喘不过气,把他们的商船和信使船堵在亚得里亚海口。
不用深入他们的海湾,只在海口巡弋。
他们的船一出港,我们就抢。
抢不了就烧。
烧不了就跟着,摸清他们的海防和航线。
等帝国的大舰队从博斯普鲁斯和萨洛尼卡开来,我们再决定要不要打到威尼斯城下。”
船长们领命。
十艘快船和五艘炮船组成一支西进支队,从希俄斯岛出发,沿优卑亚岛东岸北上。
海面在夏末的阳光下蓝得发白,船队贴着海岸线走,经过的每一个小岛都荒无人烟,只有野山羊在崖壁上跳来跳去。
穿过斯基罗斯岛水道后,海面豁然开朗,亚得里亚海的北风贴着水面灌过来,带着一股从威尼斯方向飘来的湿冷。
西进支队在亚得里亚海南口的小岛之间下锚,像一群把巢筑在门槛上的海鹰。
第一夜便遇到了一支威尼斯运兵船队。
约八艘商船和四艘护航桨帆船,正从威尼斯方向南下,增援爱琴海北部的联军残余。
那些商船的吃水线压得很低,甲板上挤满了披着铁甲和扛着火铳的士兵。
奥斯曼快船以火攻船为前导,从南口两侧的小岛后同时杀出。
火攻船的船头包着铁皮,船舱里的硫磺和干柴已经点着,整条船像一支从黑暗里射出来的火箭。
威尼斯护航船拼命抵抗,桨手们想把船头转过来,但奥斯曼铁弩从两侧射出,粗短的铁箭穿透桨叶的根部,把整排船桨钉死在舷侧。
桨帆船动不了了,像几只被折了翅膀的水鸟在海上打转。
火攻船撞上商船的船板,火焰从船舷爬到桅杆,又从桅杆烧到帆索。
海面被照得通红,士兵们往海里跳,跳进火光的倒影里,像跳进一锅被点燃的油。
海战持续约一个时辰。
威尼斯运兵船队几乎全军覆没。
约两千名联军士兵在海上溺死或被射杀,海面上漂着烧焦的船板、倒扣的救生艇和成片成片的尸体。
有些尸体脸朝下漂着,背上的铁甲被火烧得发黑,像一块块被炭火烤过的铁砧。
奥斯曼水军统领在旗舰船舷上刻下第十二道深痕。
他命人将俘虏的威尼斯船长押上甲板。
船长是个中年人,脸上有桨帆船划手留下的旧疤,左手只剩三根手指。
水军统领以刀指着亚得里亚海方向,说:“回去告诉你们的总督,奥斯曼的海鹰已经飞到了亚得里亚海口。
他若还想把船派到爱琴海,就要先问问这片海口同不同意。”他顿了一下,刀尖在船长胸口停了一寸远的地方,没有碰他,“我们不会进入你们的港湾,但你们也别想再从这条海路出来。”
威尼斯船长被放上一艘小舟。
小舟没有帆,只有一对短桨,漂在碎木和浮尸之间。
他划了许久才离开那片被血染暗的海面,向西北漂去,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枯叶。
奥斯曼舰队在亚得里亚海南口的小岛间下锚。
将缴获的粮草和兵器运回希俄斯岛。
水军统领在旗舰桅杆上又刻一道浅痕,刻得很快,像是随手记一笔。
他望着西北方灰蒙蒙的海平线,对围在身边的船员们说:“亚得里亚海的门,已经被我们推开了半扇。
威尼斯的船,以后出港就得看我们的脸色。
等伊斯坦布尔的船队一到,我们就把这半扇门全部推开。”
海风从西北吹来,带着亚得里亚海深处的冷湿和威尼斯人的恐惧。
奥斯曼的绿旗在亚得里亚海南口的小岛上如几片不落的铁叶,旗面在风里翻卷时发出低沉的扑扑声。
而更北的威尼斯海湾中,总督的宫殿里灯火通宵未熄。
火光从石宫的窗格里漏出来,映在运河的水面上,被波纹拉成一条条细长的暗红色光带,像无数根正在被缓慢抽走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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