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城的雨在黎明前停了,留下满地泥泞和刺骨的湿冷。
可城头“李”字大旗下的瓮城灶火彻夜未熄——王老伯在熬第五锅粥时,西门外官道上冲来了一骑快马,马蹄踏碎水洼,溅起三尺泥浆。
“圣旨到——!”
传旨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晨雾,像把钝刀子割在所有人耳膜上。
这回不是高福安,是个面生的年轻太监,约莫二十出头,白净脸皮上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可举着明黄卷轴的手稳得像铁铸。
李破从城头箭楼走下来,青灰布衣沾着露水,破军刀悬在腰间。
他身后跟着乌桓、夏侯岚,以及刚被丫丫叫醒、睡眼惺忪裹着披风的九公主萧明华。
“北境大都督李破接旨——”太监展开圣旨,声音在空旷瓮城里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突染恶疾,龙体欠安。
着三皇子萧永宁、五皇子萧永靖、七皇子萧永康即刻回京侍疾,不得延误。
九公主萧明华暂留北境,代朕监军。
北境诸事,由大都督李破全权处置。
钦此——”
圣旨念完,瓮城死一般寂静。
年轻太监合上卷轴,双手递给李破,压低声音:“李将军,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北境的天,朕交给你了。
别让朕失望。
’”
李破接过圣旨,指尖触到卷轴边缘一处细微的凹凸——是暗记。
他神色不变,躬身道:“臣,领旨。”
太监完成任务,匆匆上马走了,像是怕被这北境的寒意冻僵。
萧明华裹紧披风,脸色有些白:“父皇……真的病了?”
“病了。”李破展开圣旨又看了一遍,那处暗记是影卫的密语标记——意思是“将计就计,静观其变”。
他收起圣旨,对萧明华道:“殿下该去叫醒三位皇兄了。”
“我不去。”萧明华咬着嘴唇,“他们肯定要闹。”
“闹也得走。”李破转身看向三位皇子暂住的伤兵营方向,“圣旨是催命符,也是护身符。
再不走……有些人该睡不着了。”
话音未落,那方向果然传来吵闹声。
萧永宁的咆哮隔着半个瓮城都能听见:“什么恶疾?
!
前几日邸报还说父皇龙体康健!
这定是有人矫诏!
本王不走!”
接着是萧永靖懒洋洋的声音:“三哥,圣旨上盖着玉玺呢。
再说了,京城多暖和,这北境冻死个人,弟弟我早想回去了。”
萧永康带着哭腔:“可、可是路上要是有刺客……”
李破对乌桓使了个眼色。
独臂老兵咧嘴一笑,拎着酒囊晃晃悠悠走过去。
半柱香后,三位皇子被“请”到了瓮城灶边。
萧永宁玄色蟒袍皱巴巴的,脸色铁青。
萧永靖披着宝蓝锦袍,手里还攥着本没看完的《花间集》。
萧永康缩在青色披风里,眼睛红得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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