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的汉白玉台阶被晨光洗得发白,昨夜的丧钟余韵还悬在檐角,像群不肯散去的黑鸦。
萧明华站在最高一阶,鹅黄宫装外罩了件素白孝服,腰间佩剑,剑穗是殷红的——父皇生前最喜欢她穿红,说像草原上的萨日朗花。
可今天她不能穿红,得穿白,白得像这场猝不及防的雪。
台阶下黑压压跪了二百多官员,前排是内阁五位阁老、六部尚书,后排是按品级排开的各衙主事。
有些老臣是真哭,肩膀一耸一耸的,鼻涕眼泪糊了花白胡子;有些是干嚎,眼睛偷瞄左右,盘算着新朝该往哪边站;还有些干脆面无表情,像等一场戏开锣。
首辅周慕贤跪在最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恸:“公主殿下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遵先帝遗诏,迎李破将军回京继位。
然李将军远在草原,归期未定,老臣斗胆请殿下先行监国之权,待李将军还朝,再行禅让之礼。”
话说得漂亮,可字里行间都是算计——监国不是继位,监国可以换人。
萧明华笑了。
她缓步走下台阶,绣鞋踩在石板上悄无声息,像只踏雪而过的猫。
走到周慕贤面前时停下,弯腰,伸手,扶起这位七十岁的三朝元老。
“周阁老忠心可鉴。”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承天殿前广场都听得清楚,“可您是不是忘了——李破将军昨夜已回京,此刻就在北门外。”
“轰——!”
人群炸了。
周慕贤老脸一僵,下意识看向北方。
几个武将已经按捺不住站起来眺望,文官们交头接耳,嗡嗡声像捅了马蜂窝。
“肃静!”萧明华厉喝。
广场瞬间死寂。
她转身,面向众人,一字一顿:“陛下遗诏,传位于镇国大将军李破。
此诏三日前已当众宣读,玉玺朱印,铁证如山。
而今李将军既已回京,本宫监国之责便到此为止。
传令——开中门,迎新君入宫!”
“殿下!”兵部侍郎赵广坤突然出列,他是周慕贤的门生,此刻脸色铁青,“李破虽勇,可毕竟是外姓,且身负前朝血脉。
若真继位,恐天下不服!
臣以为,当从宗室子弟中择贤而立,方是正道!”
“择贤?”萧明华眯起眼睛,“赵大人觉得哪位宗室子弟‘贤’?
是被贬北境的五哥?
还是禁足太庙的七哥?
或是江南那位打着靖王旗号、正要‘北上勤王’的萧景琰?”
赵广坤噎住。
萧明华不给他喘息机会,步步紧逼:“赵大人去年经手北境军饷,三十万两银子发下去,到将士手里只剩十八万。
剩下十二万,是进了你的口袋,还是进了你老师周阁老的库房?”
“你、你血口喷人!”赵广坤脸色煞白。
“是不是血口,查查账就知道。”萧明华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扔在他脚下,“这是隐麟卫从你外宅地窖里搜出来的,每一笔贪墨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大人,需不需要本宫当众念念?”
赵广坤扑通跪倒,浑身哆嗦。
萧明华不再看他,目光扫过众人:“还有谁觉得李破不配坐这个位置?
站出来,本宫一一解答。”
没人敢动。
就在这僵持时刻,宫门方向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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