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灯灭了,可天还没亮。
高福安跪在殿门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老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殿内隐约传来萧明华压抑的啜泣声,一声声,像钝刀子割在心口上。
伺候皇帝四十七年,从东宫小太监到司礼监掌印,他见过三次先帝驾崩,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外有强敌围城,内有皇子逼宫,连发丧都不敢。
“高公公。”
萧明华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嘶哑却清晰。
高福安慌忙爬起身,佝偻着腰走进殿。
烛火已经重新点起,九公主站在龙榻前,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可握拳的手在微微颤抖。
“传本宫令,”萧明华没有回头,“陛下病重,需静养。
自今日起,所有奏折送交监国府,由本宫代批。
朝会暂停,百官若有要事,递折子。”
“是。”高福安躬身,“那……陛下驾崩的消息?”
“没有驾崩。”萧明华转身,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着两簇火,“陛下只是昏迷,太医正在全力救治。
这话,你亲自去告诉内阁五位阁老——若有一人敢泄露半句,本宫诛他九族。”
字字如铁。
高福安重重点头,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萧明华走到榻前,看着父皇安详的面容,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从怀中掏出那块刻着“平安”的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冰凉,可握久了,竟觉得有一丝暖意——是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父皇临终前交给她,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破,”她轻声说,“你可千万……要平安回来。”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而此刻,草原鹰嘴谷。
李破勒马停在谷口,破军刀横在鞍前,刀身上的血已经冻成了冰碴。
身后一千五百骑兵肃立,马喘着白气,人呵着手——深秋的草原夜里能冻死人。
谷内火光冲天。
贺兰鹰那五千骑兵果然在烧粮草。
三十座粮囤已经烧了二十座,剩下的十座也岌岌可危。
守粮的五百草原汉子正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地上已经倒了一片。
“将军,”一个斥候策马过来,声音发颤,“谷里至少四千人,咱们这一千五……”
“一千五够了。”李破盯着谷内乱战,“石牙那边有消息吗?”
“石牙将军传信,贺兰鹰主力还在黑水河边佯攻,没有渡河迹象。”
“果然。”李破冷笑,“贺兰鹰这老狐狸,就是想调咱们主力去河边,他好趁机掏咱们老窝。
可惜……”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张羊皮地图——是白音长老昨晚塞给他的,上面用朱砂标了鹰嘴谷里几条隐秘小路。
“传令,分三队。”李破指着地图,“第一队五百人,从西侧‘一线天’绕进去,专射马腿。
第二队五百人,走东边‘鹰翅崖’,用火箭烧他们后营。
剩下的五百人随我,从正面冲——记住,不杀人,只冲阵。
冲乱他们就撤,引他们来追。”
“追出来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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