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赫连明珠擦刀的手停了,萧明华放下绣棚,都看向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萧玉蝉却像没事人似的,从食盒里拿了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吃着。
“皇兄,”她吃完那块糕,拍拍手上的渣,“明儿个守岁,让我坐你旁边呗。
我想看看,那些给我送过‘补品’的叔叔伯伯们,见了我是什么脸色。”
李破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高公公,”他说,“明儿个公主的位子,摆在朕右手边。”
高福安躬身:“老奴领旨。”
萧玉蝉蹦起来,冲李破做了个鬼脸,跑了。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赫连明珠凑过来,压低声音:“陛下,这位公主……”
“不简单。”李破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嘴里,“太后养了她十五年,不让她见人,不让她出门。
可她现在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朕,说要坐朕旁边看那些王爷的脸色——她想干什么?”
萧明华轻声道:“陛下,臣妾派人查过。
太后宫里这十五年,确实养着个小公主,但从没有人见过她。
就连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也说没见过几面。”
“那就更有意思了。”李破站起身,走到窗前,“一个从不见人的公主,突然跑出来,说要看热闹——她是想看热闹,还是想被人看?”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宫墙上,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
漠北草原深处,毡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狗剩儿蹲在炭盆边,手里捧着碗热奶茶,没喝。
他盯着碗里那层白花花的奶皮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冷?”孙继业放下手里的羊皮地图,看他。
狗剩儿摇摇头,揉了揉鼻子:“有人念叨俺。”
孙继业手一顿。
“谁念叨你?”
“不知道。”狗剩儿低头喝了口奶茶,“可能是韩叔。”
孙继业沉默。
这个孩子来漠北三天了,天天念叨韩叔,念叨王大娘的粥,念叨那个叫“狗剩儿”的小名——是他娘取的,说贱名好养活。
“狗剩儿,”他忽然问,“你想家吗?”
狗剩儿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俺家在哪?”
孙继业答不上来。
是啊,这孩子家在哪儿?
漠北?
辽东?
还是那个他住了不到三个月的居庸关?
“爷爷,”狗剩儿又问,“你为啥要接俺来?”
孙继业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双眼睛,亮得像狼,像极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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