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姑娘补了证,史家老大媳妇去了服务站,还有户躲在山里的超生户,被我们堵在玉米地,最后咬着牙交了罚款。
傍晚史**突然来电话:"晚上牟家饭店吃火锅,乡上两位***都要来。
"
牟家饭店的灯亮得晃眼,倪书记和史乡长正围着麻将桌打牌,史**把我往牌桌前推:"小姚替我打两把,我去看看火锅。
"麻将牌在手里凉丝丝的,我摸着"幺鸡"突然想起金姑娘家的鸡,它们受惊时飞起来的样子,跟此刻牌桌上的气氛倒有几分像。
火锅冒着滚滚热气,毛肚黄喉在红汤里翻滚,夜啤酒的泡沫漫出玻璃杯。
老覃结账时,账单上的"130元"刺得人眼疼,我签字时笔尖发颤——这是半年来第一次像样的工作餐。
史乡长举着酒杯站起来:"计生办最近工作不错,下周区上检查,别掉链子。
"
六月九日的太阳把操场晒得发白,我蹲在水龙头下洗衣服,肥皂水顺着水泥地往阴沟里流。
老幺的电话突然打过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哥,马伏山的姚先生长辈子走了,明天办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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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先生是山上的老中医,我手里的肥皂"啪"地掉在地上。
去年孩子深夜里发烧,是他背着药箱来看发药的;前年父亲咳得直不起腰,是他开的草药方子救了命。
"必须回。
"我攥着湿漉漉的手说,"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回。
"
挂了电话,悲伤像潮水般漫上来。
姚先生才六十八,上次回山还见他刚从大巴山上采药回来,在石坝里晒金银花等草药,白胡子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怎么说走就走了?
我趴在洗衣台上流泪,过去的场景在眼前晃:他给我扎针治牙疼时,总说"小孩子别吃太多糖";他把晒干的艾草塞进我书包,说"山里潮,带着驱寒"。
我抓紧处理手头的事,廖家两户和张家的照顾生育款共一千元,得赶紧收起来,一起上交县局。
会计室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我盯着收据上的红印章,心里却全是马伏山的药香。
中午没敢休息,趴在桌上写人大评议的整改方案,笔尖在"立行立改"四个字上描了又描。
傍晚转路回来,被同事拉去他家玩扑克。
他家在底楼,阴暗潮湿,窗外的泡桐树把光全挡了,桌上摆着老家带来的鲜杏子,咬一口酸得人眯眼睛,甜丝丝的汁水却顺着喉咙往下淌。
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像钻进了蜂桶,没打几圈我就告辞了,回宿舍翻报纸时,总觉得纸上的字都变成了姚先生的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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