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缓步走回座位,右手在扶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吕余庆比他难缠一些,可他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轮值掌印三个月下来已经叫苦连天。”
“你进去以后,先不要急着揽权,头三个月跟薛居正搞好关系,让他觉得你是来帮忙分担的,不是来抢印的。”
“三个月以后,吕余庆告病的折子自然会递上来,到时候三人轮值变成两人轮值,你的分量就重了。”
卢多逊听完,缓缓点了一下头。
“殿下思虑周全,臣领命。”
他站起来,正要告辞,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匣。
“殿下,臣在金陵期间收到的一些东西,想请殿下替臣保管。”
赵光义瞥了锦匣一眼,没伸手。
“什么东西?”
卢多逊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和一张薄薄的凭据。
“李煜的亲笔信,以及三千两黄金的收据。”
花厅里安静了一息。
赵光义的目光从锦匣上移到卢多逊脸上,盯了他足足三息。
“你在金陵收了南唐的黄金?”
卢多逊脸上的神色毫无变化。
“臣若不收,李煜便不信臣是诚心替他办事,那些江防部署的底细也就拿不到了。”
他把锦匣盖上,往前推了推。
“这东西放在臣手里是死罪,放在殿下这里才安全。”
赵光义盯着锦匣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匣盖合严实了,推回去。
“你自己收好,本王不碰这东西。”
卢多逊愣了一瞬,随即把锦匣收回怀中。
他心里翻了个底朝天,面上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臣告退。”
卢多逊出了西花厅,脚步比进来时快了许多。
贾琰在赵光义身后低声说话。
“殿下,他这东西不该给我们看的。”
赵光义坐回椅子上,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不是给我们看,他是给我们交投名状。”
赵光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三千两黄金的把柄攥在他自己手里,他怕哪天东窗事发没人捞他,所以故意让我知道这件事。
等他入了中书门下,这桩事就成了他和本王之间的锁链,他跑不了,本王也甩不掉。”
贾琰垂下眼帘。
“殿下英明。”
赵光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院子。
“去把明天要联络的人再过一遍,一个都不能漏。”
晋王府的灯笼直到三更才灭。
码头东侧铜驼巷口的一棵老槐树后面,一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把手里的炊饼啃完了最后一口,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一份写在指甲盖大小绢帛上的密报被塞进了福宁殿值房的铜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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