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红泥的笔尖悬在白底札子上,他悬腕落笔,写下了一个圆润厚重的候字。
赵德芳抬起眼皮看着鲜红的字迹。
“爹爹留着他不办吗?”
赵匡胤拿过案角的银锁塞进紫檀密匣里,咔哒一声铜锁扣死。
“这个时候动他,南边传情报的线就断了。”
“朝堂上刚赶走了一个赵普,中书门下的折子如今堆积如山,全靠吕余庆一个人撑着。”
赵匡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几百贯的亏空就先留着吧,这能随时成为治他罪的把柄。”
把人逼的太死,不如留一线让他听话。
赵德芳躬身长揖。
“儿臣受教了。”
秋雨下的越发大了。
赵德芳退出福宁殿的时候,广平郡王府内宅已经被这阵秋风吹的乱作一团。
两个端着铜盆的丫鬟在回廊里撞个满怀,一盆带着暗红的浊水全泼在台阶上。
石氏躺在拔步床上大口喘着粗气,她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的带出一层死皮。
喉咙里只能听见急促又沉重的喘气动静。
赵惟正跪在床边的脚踏上大哭不止。
管事老赵拉着医官令刘瀚的袖袍,直接把他拽进卧房。
“奉御大人,大娘子方才咳血了。”
刘瀚把提着的药箱往圆桌上一放,他快步走到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石氏细瘦的手腕上。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流进绯色的衣领。
这脉象乱的完全摸不到章法,里面时而虚弱无力,时而狂乱不已。
刘瀚转过头盯着桌上的药碗。
“前几日来的是哪两位医官?”
老赵手脚慌乱的从柜子上翻出两张药方,双手递了过来。
刘瀚夺过方子摊开在灯烛下对比着看,胸口跟着起伏了好几下。
“糊涂啊!”
第一张方子上写满了发散温阳的猛药,第二张方子上开的全是固本培元的大补浓汤。
刘瀚把方子拍在圆桌上。
“这两种药,一种是攻伐的猛药,一种是大补的汤药,这么混着吃,不出人命才怪!”
老赵吓的跪倒在地,“大人啊,这是两位同为翰林医官院的医官先后定下的方子。”
“小人们只管去药房抓药熬汤,哪里懂得这两种药不能交替着喝啊。”
刘瀚在桌前走了两步,这是医官院里最要命的恩荫选官制度惹出的大祸。
那些靠着勋贵父辈荫补进来的医官,连最基础的药理相冲都看不明白。
居然敢把这样两幅方子丢在皇孙的嫡母床前不管不问。
现在出了人命关天的差错。
这个责任一旦追究下来,受牵连的不光是开药的庸医,整个医官院都要跟着遭殃。
刘瀚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重新写下一张方子,笔尖重压破了麻纸。
“去库房拿二两老参!”
“把前头所有的药全停了,倒进阴沟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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