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瀚站在自己的直房里,双手抓着一串铜钥匙。
正往红木柜子锁孔里对。
铜钥匙在锁孔边缘碰的叮当乱响。
几次三番,就是戳不进锁眼里头去。
站在一旁伺候研墨的年轻药童实在看不下去了,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奉御,要不小的来替您锁吧?”
刘瀚狠狠回过头,眼睛布满红血丝死盯在药童脸上。
“退后。”
这两个字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阴冷的防备。
药童吓的赶紧缩回脚。
老老实实退到书案旁边继续研墨,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刘瀚咬紧牙关,双手握住手腕,终于把钥匙送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锁舌扣死。
那柜子里锁着的是凌晨从广平郡王府带回来的两拨医官开的药方原件。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坐下。
案上澄心堂纸已经铺好,镇纸压着。
刘瀚提起狼毫笔,蘸饱了墨汁,悬在半空。
这笔根本落不下去。
他眼前全是在东暖阁里面对这位大宋开国皇帝时。
他昨夜已经把实情全说了。
郡王妃的病,虽然在前头两拨医官开的方子出了大岔子,但是就算是没有那两个方子,郡王妃也撑不了多久了。
官家当时只问了他一句话。
“是庸医失察,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刘瀚当时趴在御砖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不敢下定论,也不愿下定论。
医官院里的水有多深,他这个奉御比谁都清楚。
若是失察,那是医官院轮班制度烂账,不过死两个医官。
若是蓄意,那这里头牵扯党争,能把整个汴京城的天捅个大窟窿。
刘瀚闭上眼睛,胸口提了口气,又缓缓松开。
在白纸上重重落笔。
他只写了六个字。
方不对症,须换。
这六个字是医官本分,也是他能给自己找的最后一条活路。
至于这方子背后藏着的是不是鬼,全留给坐在福宁殿里的那位去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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