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翁翁特意让御膳房的人做的杏仁浆加了牛乳的。”
赵惟吉把碗往前送了送,脸上挂着天真的欢喜。
“翁翁说,阿娘去宫里的时候最喜欢喝这个了,让惟吉趁热送过来。”
石氏听着这话,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慢慢聚拢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蹲在锦杌上的赵惟吉,嘴角极力往上扯了扯,那笑意还没完全挂住,嘴唇就开始发颤。
从被单底下伸出来的那只手,瘦得能看见掌背上青紫色的血管。
她把手放在赵惟吉的脸颊上,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手心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贴在脸上,赵惟吉眼角有些发酸。
“官家……他老人家还记得啊。”
石氏的声音极其微弱,气息从嗓子眼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漏。
赵惟吉从碗里拿起白瓷勺,舀起半勺浓白色的杏仁浆,放在嘴边呼呼地吹了吹,试探着温度不烫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石氏的嘴边。
石氏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将那一小口杏仁浆咽了下去。
就这么咽了一口,她便无力地靠回软枕上,闭上眼喘了好半天的气。
跪在床尾的赵惟正突然爬起来,一把抱住赵惟吉的肩膀,把脸埋在弟弟的后襟上,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七岁的孩子感受到了死亡正在逼近这间屋子。
赵惟吉手里还端着半碗杏仁浆,他空不出手来,只能用自己的后脑勺在哥哥的肩膀上蹭了蹭。
“大哥别哭。”
“你把眼泪擦干,阿娘肯定会好起来的,翁翁把最厉害的刘奉御送来了。”
他这话说得像个不懂事的娃娃。
在这间充斥着药味和死气的屋子外头,石家父子正站在廊檐下。
石守信穿着一身劲装。
得知是误诊之后,老帅身上的杀气收敛了许多,背脊佝偻了几分。
石保兴站在旁边搓着手,从昨晚到现在他没合过眼。
“爹,刘奉御已经搬进厢房了。”
石守信点了点头。
“没沾上那些脏心烂肺的党争算计就好。”
“党争?
爹,咱们家真躲的了吗?”
石保兴看着自己阿妹床前的那个小人。
石老帅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庭院里那棵老石榴树出神,枝头挂着几颗裂了嘴的红果子,在午后的日光底下一动不动。
“先顾好你阿妹,再说别的!”
石保兴犹豫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往前凑了半步。
“阿妹被前头那帮庸才生生耗了半个多月的心血,哪怕是换了对症的药,恐怕……”
他声音很低,带着认命的无奈。
“万一阿妹真的没撑过去……”
石守信扭过头,那双纵横沙场几十年的老眼直直钉在自己长子脸上。
“不许说这种话。”
这五个字咬字极重。
这不是一军主帅的军令,只是一个护不住晚辈的老人在强撑着不肯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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