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静静听着。
翁翁用沉厚且压制力十足的嗓音,把他那些童言稚语。
包装成金口玉言。
他心里涌起一种古怪滋味,连自己都说不清。
怎么说呢。
这种感觉,大概让寒门学子体会。
熬夜写了上等文章。
转头就看到,成果被德高望重的宗师署了头名。
理智上他很清楚。
翁翁这么做,只是为了从政敌的明枪暗箭里护住他。
但那种功劳被顺手牵羊拿走的酸涩感。
还是无法克制地,在他脑子里浮现了一下。
这着实太欺负两岁小孩了。
不过他很快就把被抢风头的怨念,强行按进被窝深处。
出名不沾光的虚名,在大宋初年毫无用处。
这里随时可能用亲王脑袋铺路。
唯有好好活着,不被当成妖孽烧死,才是真正的正经事。
坐在下首的三位大宋宰执,他们的反应大多在赵惟吉预料之中。
只是这些老狐狸的道行,比起史书上的几行字,终究要深广得多。
薛居正作为首相,态度表现得再明确不过。
他全盘支持皇帝陛下整顿沉疴的仁德之举。
但老大人反手,就抛出一个必须慢慢来的延缓计策。
这完全在赵惟吉的逻辑推演里。
毕竟官僚传统,历来的规矩就是求稳。
这二字,简直刻在文官骨头缝里,是他们的保命本能。
然而让赵惟吉没想到的是。
薛居正在阐述如何分步推行整顿医官院的具体建议时,不着痕迹地强调了一条死规矩。
这条规矩分量极重。
“陛下若是决意让刘奉御拟定考校标准,臣以为。
这试卷的深浅与规程,断然不可由医官院一家暗自断了言路。”
薛居正捧着茶盏,稳稳地说出这些话。
他放下茶盏后,又接着进言。
“科举取士,尚有礼部与中书门下再三勘磨。
这统管天下庸医的章程,理当由中书门下会同翰林院的饱学之士共同审核圈定。
如此,方显朝廷法度森严。”
这话表面上听来,挑不出半点毛病。
打的旗号,也是为这项国策把关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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