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脸,眼睛亮亮地看着石氏。
“暖炉要一直烧着,不能灭,惟吉让小石每天来添炭。”
石氏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赵惟吉脸上停了很久,又慢慢移到站在一旁攥着暖炉不知所措的赵惟正身上,最后又移回赵惟吉。
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
赵惟吉看得懂。
那里头没有多少温暖的感激,全是一个母亲在衡量自己走了以后,谁能替她守住这个善良又脆弱的长子。
赵惟吉没有回避这道目光。
他把嫡母的手在被子底下握紧了一些,嘴上却轻快地说:
“阿娘你看,刘奉御给您换了新方子,吃完这一个月药就暖和了。”
石氏终于笑了一下,淡淡的,很快就没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招赵惟正过来,一手握着一个,什么都没说。
赵惟正的眼泪终于没兜住,吧嗒吧嗒掉在被子上。
赵惟吉蹲在床前,一只手攥着嫡母,一只手攥着哥哥,心里酸涩难当。
他比屋子里所有人都清楚新方子的意思。
因为旧方子撑不住了,只能换个法子,让剩下的日子长一些。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的话太多了。
穿越两年半,这是第一件让他觉得脑子里装再多东西都毫无用处的事。
傍晚的时候,赵惟吉留在郡王府陪赵惟正吃饭。
赵惟正端着碗,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到嘴边,嚼了两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眼泪一颗颗往碗里落,把本来就清淡的鱼汤泡的更稀。
赵惟吉放下小汤匙,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过去。
赵惟正接过帕子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
“弟弟,阿娘是不是好不了了?”
赵惟吉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莲子羹,用小匙搅了两圈。
“大哥,阿娘的药刘奉御换了新的,吃了会好起来的。”
赵惟正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了。
赵惟吉伸手帮他把掉在衣襟上的饭粒拈掉,拿帕子又给他擦了一回脸。
“大哥你多吃些,阿娘看你瘦了会心疼的。”
赵惟正这才使劲点了点头,把碗里泡了泪的饭全吃下去了。
赵惟吉陪着他吃完最后一粒米,嗓子眼酸的他直想咳嗽,他忍住了,把汤匙搁回碗沿上,一声没吭。
郡王府里静悄悄的伤心事,暂且不提。
就在同一天巳时前后,东暖阁的门关的严严实实。
赵惟吉不在场。
但是小石在晚间回到偏殿的时候,脸上挂着憋了一整天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的表情。
“小殿下,今天官家在东暖阁见了一个人,赵普赵相公”
赵惟吉盘腿坐在矮榻上翻一本册子,听了这话,手指在页面上顿了一下。
“待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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