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官家在阅兵。
借着石氏的这场丧事,官家向全天下,向开封府的晋王党释放了一个赤裸裸的政治信号。
谁敢动赵德昭,这大宋最锋利的两把刀,立刻就会从鞘里拔出来。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
城外黄土漫天。
皇家别院的墓地早已挖好,粗壮的麻绳绷紧,工匠喊着号子。
棺椁被缓缓降入阴冷的墓穴之中。
黄土一锹一锹的盖下去,盖住黑漆木,盖住那些生前的委屈和隐忍,盖住那些算计和病痛。
赵惟吉被小石抱在怀里,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土坑被填平。
结束了。
那个十五岁嫁入皇家,连一口梨花酥都没能吃上的女人,永远的留在了开宝六年的这个冬天。
她用自己的命,给赵惟吉换来了一个没有嫡母压制的崭新局面,也给赵德昭换来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
“阿娘,回家了。”
赵惟正扑在坟头上,撕心裂肺的喊着。
赵惟吉挣脱小石的手,走到坟前。
他没有跪,只是郑重的弯下腰,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
您走好。
这盘棋,我替您往下走。
夜深。
广平郡王府。
白日里的喧嚣尽数褪去,王府里透着一股被抽干了力气的死寂。
书房的灯还亮着。
赵德昭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着开封府送来的三叠公文,案头放着一碗早就凉透的浓茶。
明日,他就要正式入主开封府,担任那个夹在火山口上的少尹。
他翻着公文,眉头越锁越紧。
推官送来的这些案卷,全是一地鸡毛的陈年积案。
没油水,得罪人,处理不好还要背黑锅。
下马威,来的光明正大。
晋王府邸。
烛光摇曳中,赵光义坐在太师椅上。
程德玄躬身禀报:“殿下,少尹公房已经布置妥当了。
按照您的吩咐,全换了新打的桌椅。”
“油漆干了吗?”
赵光义端起茶盏,刮了刮浮叶。
“回殿下,昨日才上的大漆。
这大冬天的,没十天半个月干不透。
一坐上去,保管连人带官服,全给粘个结实。”
赵光义喝了一口茶,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明日,本王要好好教教我这个大侄子,开封府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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