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剩赵德昭一个人,
他面前摆着两份东西,一份是昨夜从石保兴手里接过的名册和账本,另一份则是方才冯炳和吕余庆留下的弹劾文册。
两份加起来,分量重的足以掀翻半个朝堂。
但赵德昭坐在桌子后面,这些东西他连碰都没碰。
现在朝堂上多的是见风使舵的人,晋王倒了不要紧,可要是赵德昭心胸狭隘容不下亲叔的名声一旦传出去,日后就算坐上那个位子也坐不安稳。
隐忍或者把证据锁进柜子里,当成没这回事吗,
冯炳和吕余庆既然登门了,就是公然站队表态。
这些人不是为了看赵德昭把铁证锁进柜子里吃灰的。
他要是当了缩头乌龟,这些人就彻底寒了心,再也不会有第二拨人敢站到官家这一脉这边。
现在的进退两难,这局棋的每条路尽头都埋着刀子。
赵德昭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陈氏正在院子里等着,换了一身干净的淡青色衣裳,头上简单的插了一根木簪。
“官人,今日该进宫了。”
今日还要进宫给官家请安,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换上素净的常服。
夫妻二人坐马车入宫,先去福宁殿给赵匡胤请安。
赵匡胤正在批阅奏札,看到儿子儿媳来了,放下朱笔,跟陈氏说了几句家常话。
陈氏低头行礼告退,说想去看看吉儿。
赵匡胤抬手一指,说那个臭小子在书房门口蹲了一下午,不知道在地上摆弄什么。
赵德昭跟陈氏沿着连廊走过去,还没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地上传来碎裂的动静。
赵惟吉蹲在门槛外面的青砖地面上,身前铺了一块旧毡布,毡布上摆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积木。
他穿着丧服,袖口沾了几点墨渍,两只小手正专注的往上摞积木。
陈氏快走两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蛋。
“吉儿,娘来看你了。”
赵惟吉扑到陈氏怀里蹭了蹭,又立刻转身趴回毡布上继续搭积木,赵德昭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搭的什么?”
赵惟吉仰起脸,鼻尖上沾了一些灰尘。
“墙!”
赵德昭蹲下来,看着那堵用几块积木垒起来的矮墙,
他伸手想把墙推到一边,好把木块归拢整齐,赵惟吉却伸手拦住了他。
“阿爹,不要推。”
赵德昭的手停在半空中。
赵惟吉从毡布边上捡起最后一块积木,塞到赵德昭手心里。
“阿爹把这块给别人,那些人拿到了积木,就不会再搭墙挡你了呀。”
说完,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扭头朝陈氏跑过去。
“阿娘,吉儿要吃糖。”
陈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赵惟吉剥开纸皮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好甜,拉着陈氏的手走了。
赵德昭蹲在原地没动,他手心里攥着那块温热的小积木,刚才儿子的话在他脑子里转。
连一个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墙不一定非要推倒,有时候给对方递一块砖,对方自己就把墙拆了。
赵德昭攥着积木站起来,抬头朝福宁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爹,是您借吉儿的嘴告诉我的吗?
所有人都说证据是用来打人的武器。
可官家用孩子的童言告诉他,证据不是武器,是可以交换的筹码。
最危险的路往往是最安全的,他要带着这些东西亲自去见二叔。
当你手里攥着对方的命脉时,不需要动刀子,只需要让对方知道你手里有刀就够了。
赵德昭把积木揣进袖袋里,大步朝宫门外走去,他走的很快,脚步声在连廊上连成一片。
赵德昭回到郡王府,赶紧派人去请来了冯炳和吕余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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