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跟在后头频频点头。
嘴上说着老套官话,脚下的步子却走的沉稳。
他注意到了二叔介绍人手的规律,每到有权势的公房,赵光义都会拍拍当值官员的手臂,那只手透着拉拢的热乎劲。
每到处理闲散破事的公房,赵光义的脚步不仅快上三分连场面话都省了。
有时甚至只是用下巴朝门板扬一下就过去了。
那些让晋王殿下不愿多留的地方全是亲信圈子排挤出去的倒霉蛋。
赵德昭把这些位置记在心里。
新设的少尹公房被安排在衙门西北角的偏院里。
赵光义送到门口后拍了拍门框。
“里面的桌椅全是新打好的,大郎缺什么随时跟管事开口。”
赵德昭拱手道谢,赵光义带着官员转身走远。
这间公房面积不算小,靠墙摆着书柜,笔墨纸砚齐全。
地面也清理干净但位置太偏。
窗外对着百年老槐树,粗壮的树枝将采光挡的严严实实,白天坐在里边连巷道里走过条野狗都看不真切。
赵德昭掀开长袍坐到大椅上,食指在新上漆的榆木桌面上划了一道,指腹上立刻粘了一层暗棕红色的粉末。
这件号称连夜打出的大案压根连底漆都没干透。
他盯着指尖上的油漆印迹看了一会儿。
明白了二叔嘘寒问暖背后的用意。
隔壁是办公重地,墙那头坐着今天腰弯的最狠的推官刘全忠,两间官房只隔了一堵不隔音的砖墙。
对方端茶翻纸的声响全顺着缝隙飘进耳朵。
少尹公房门外站着两个配刀衙役,
打着听候上官传唤的名义死守,眼皮子往屋里乱飞。
赵德昭把手指上的漆痕抹在内衬白衣上擦干净。
他不碰那张连衣袖都会粘住的半成品桌子。
看来二叔连一把能安稳干活的旧椅子都不愿意施舍。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大呼小叫声。
“哎呦,殿下,这地方您可不能随便乱跑啊”。
刘全忠的声音十分突兀,赵德昭转头看向院门。
当差的内侍小石气喘吁吁的跨进偏院。
前面跑的正是赵惟吉,小家伙穿的一身大红,两只手抱着一个包浆的旧木扎子。
赵惟吉踩着软底鞋直奔爹爹的公房。
守门的衙役惊的连佩刀都握不住,赶紧弓着身子退到廊柱后。
赵惟吉跨过门槛一眼看见全站着的大人们。
他把那个实木小马扎往赵德昭脚边一垫。
“爹爹,翁翁说这里头冷冰冰的,还下三滥”。
他背出学来的大词。
“翁翁让惟吉给爹爹带个烤火的干爽坐具,爹爹不怕黑,有惟吉和翁翁陪着你。”
这几句奶言奶语直接把挤来看热闹的刘全忠惊出了一后背冷汗。
官家老爷子连家具没干透的事都提前防着,这到底还有什么是宫里那双眼睛看不到的?
赵德昭低头看着脚边陈旧却厚实的马扎和小儿子红彤彤的脸蛋,连日来阴郁在胸口的憋闷气终于畅快的吐了大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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