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整了整衣冠,在前厅见客。
冯炳年过花甲,须发半白,穿着洗的发旧的青色朝服,坐姿板正的像一截铁柱子。
吕余庆比冯炳年轻几岁,面相和善,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手里捏着一卷用蓝布包裹的文册。
寒暄过后,冯炳开门见山。
“殿下初入开封府,可曾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赵德昭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府中事务繁杂,本王尚在熟悉,不敢妄言。”
冯炳点了点头,朝吕余庆使了个眼色。
吕余庆将那卷蓝布文册放在桌上,解开系带,推到赵德昭面前。
“殿下请过目。”
赵德昭翻开文册。
第一页是一份弹劾推官刘全忠的状纸副本,后面附着十六桩死刑疑案的卷宗摘要,每一桩都标注了原告的冤情和复核的疑点。
第二页是开封府左右厢公事干办的俸禄领取记录,与三司公文的核定数额对不上号。
第三页是城外三处暗庄的田产地契抄件,登记的户主全是开封府在册吏员的亲眷。
赵德昭一页一页往后翻,手指翻得越来越慢。
这些东西,和昨夜周安实他们带来的证据,指向完全一致。
从里到外,从刑案到财务到私产,方方面面都被人整理得干干净净。
赵德昭合上文册,目光在两位老臣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两位大人搜集这些东西,用了多久?”
吕余庆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又握拢。
“半年。”
半年。
赵德昭脊背上的寒意比昨夜更甚。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从他踏进开封府的大门之后,这些关于晋王的证据就像雪花一样,主动飘到了他的书案上。
也就是说,自从官家起了念头要让他入开封府的那一天起,这些人就被授意动了起来。
他没有去找它们。
是它们自己来找的他。
冯炳站起身,整了整朝服前襟,朝赵德昭拱手一礼。
“殿下,臣等不敢教殿下做事。”
“但臣等等了十三年,等的就是官家一脉的皇子站到开封府里头去。”
只要殿下愿意撕开一个口子,御史台的弹章三日之内便能堆满政事堂。
说完,两位老臣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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