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
王继恩在宫里内外奔走了多少年,替晋王传话,结交内廷宦官,串联外朝官员,陛下心里比臣清楚。”
“第四条。
太仓亏空案里的关键人犯张澹,在大理寺的死牢里面离奇暴毙,所有口供线索一夜之间全部断绝。”
赵普说到这里,声音压的更低了。
“杀人灭口,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干的出来。”
四条说完了。
赵普俯下身去,额头贴在地砖上,双手把密札举过头顶。
“官家。”
他的声音从地面上传上来,闷闷的。
“谋害皇嗣,依大宋律,可以诛族。”
赵普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
“您罢了他开封府的差遣,断了他手里的实务。
可他只要活着一天,就不会认这个命。”
“五代十国,兄终弟及八回。”
“哪一回不是宗室里杀出来的?”
“后梁朱友珪弑父,后唐李从珂逼死养兄,后汉刘承佑杀尽顾命大臣,后周世宗没了,柴家的天下被谁拿走了?”
赵普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知道最后这句话有多重。
柴家的天下被谁拿走了。
被你拿走了。
殿里的空气很冷。
赵普把头抬起来一点,声音沙哑。
“官家,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您今天留了晋王的命,来日他必定会反。”
“他一反,这好不容易太平的天下又要起纷争。”
“晋王不死,太子不安,大宋不宁。”
他说完了。
殿里只剩下炭盆里偶尔崩裂的一声脆响。
赵匡胤坐在圈椅里,看着伏在地上的赵普,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了刚才的狠戾,只是有着一种无奈。
“他是我亲弟弟。”
赵普的额头还贴在地上,攥着札子边缘的手指顿了一顿。
赵匡胤垂着眼,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
“太后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要我照顾好这几个弟弟。”
殿内什么声响都没了。
赵普跪在地上,攥着札子的手在发抖,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赵匡胤把这口气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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