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乾元殿外,卯时钟声刚过,风卷起台阶上的细碎雪沫。
百官鱼贯而入,朝舄踩在地砖上,整齐而沉闷。
赵普站在文臣班首,两手拢在袖中,眼观鼻鼻观心。
武将那边,曹彬站得笔直,目光钉在地砖纹理上。
殿内地龙暖意融融,四角鎏金熏炉焚着檀香,轻烟袅袅无声。
赵惟吉侍立在御案右侧下方,绛红圆领小锦袍,两手乖巧垂于身侧。
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
老头子昨晚在奏札上批了什么,他没看到,但今天这场大朝会的气氛极不寻常。
赵匡胤穿着全套明黄衮服,头戴十二旒衮冕,端坐御座之上,珠旒轻垂,只有低沉的呼吸声透出来。
窦神兴躬身走到丹墀边缘,拂尘一挥,太常礼官高声赞礼,百官齐齐跪拜,三呼万岁。
中书舍人从侧门捧着白麻制卷走出来,站定丹墀东侧。
这不合规矩。
按常理,大朝会应先由群臣奏事,最后才宣读诏令。
但今天一切都被颠覆了。
大殿内鸦雀无声,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白麻制卷上。
中书舍人展开制卷,清了清嗓子。
“门下。
自古帝王御极,首重国本。
本固则邦宁,制正则天下安。”
冗长的骈文开篇,四平八稳,百官听不出端倪。
赵惟吉竖起耳朵,捕捉每一个字眼。
“五代季世,法度崩坏,纲纪不存。
多有以皇储之尊,兼开封尹京之差遣,致使权柄下移,庶政纠缠。
此乃乱政之源,非长治久安之良策。”
中书舍人念到这里,声音拔高三分。
殿内出现极其诡异的安静,连最轻微的衣料摩擦声都消失了。
赵惟吉的指尖一紧。
老头子动手了,釜底抽薪,绝户计。
“朕承天命,拨乱反正。
自今日起,皇太子绝不兼任开封府尹。
诸王宗室,亦不得以开封尹之职干预中枢庶政。
永为定式,敢有违越,重置典宪。”
制意念完,中书舍人收起制卷退后半步。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雪卷过檐角的声响。
百官全愣住了,半息时间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一个人动弹。
薛居正的手在袖中抖了一下,楚昭辅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不抬头,曹彬的目光变得极度锐利。
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赵光义顶了十五年的开封府尹,那是他隐储身份最大的护身符。
现在被一纸诏书直接撕碎了。
不仅撕碎,还彻底堵死了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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