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里的炭盆已经换了三回了。
窦神兴亲自监督小黄门把新炭给加进去,他要确认火苗烧得很旺,然后才退到了门口去守着。
殿里面只有赵匡胤和翰林医官院使刘瀚两个人。
赵匡胤坐在御案的后面,他手边放着一碗参汤,那碗汤已经凉了,放了快一个时辰,他一口也没动。
刘瀚站在御案的前面,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赵匡胤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
殿外面的风刮得很大,把檐角挂着的铜铃都吹响了。
赵匡胤抬起头,看了刘瀚一眼。
“大郎的伤,恢复的如何。”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是刘瀚的后背一下子就出了一层汗。
以刘瀚对赵匡胤的熟悉程度,此刻,官家问话的声音越是平静,就说明他心里越是担忧。
“回陛下的话。”
刘瀚挺直了后背,小声地回答。
“臣跟着殿下的这段日子,都是每天都给殿下诊脉两次,殿下所服用的药,皆是出自我之手。”
“殿下左肩上的受箭伤,伤到了骨头,箭头虽然已经取出来了,但是筋骨伤得很重。”
“但是好在军中医官救治的及时,到今天,筋骨已经好了七八成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赵匡胤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七八成。”
“是的。”刘瀚咽了一口口水,“剩下的部分,以后只需要注意休息,才能完全好。
不过以后那个地方不能再受重伤了,不然旧伤要是复发了,可能会伤到骨髓。”
赵匡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瀚的头顶,好像在等他继续说。
刘瀚明白皇帝的意思。
皇帝想听的不是这些。
“殿下右边肋骨的刀伤,也已经痊愈,没什么事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赵匡胤的手指也不敲了。
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炭火燃烧的声音。
“还有别的吗。”
赵匡胤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刘瀚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御案,过了两秒钟,才继续说。
“殿下在前线太辛苦了,白天要行军,要管粮食,晚上还要看账本,好几个月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受伤以后本来应该躺在床上好好养伤的,但是殿下为了去金陵接受投降,着急赶路,路上又是一阵劳累。”
“臣在路上给殿下诊脉的时候,就发现殿下的肺络好像有点问题。”
赵匡胤的眼皮跳了一下。
“肺络有问题?”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听起来很严肃。
“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刘瀚又低下了头。
“殿下在金陵接受投降的那天,咳嗽的时候咳出血了。”
“我后来给他诊脉,发现是因为太累了,加上旧伤的影响,让肺络受到了一点损伤。”
“这不是什么大毛病。”
刘瀚说到这里,赶紧抬起头,眼神很真诚。
“陛下,我说的都是实话。”
“只要殿下愿意好好爱惜身体,按时吃药,好好休息调养两三个月,肺就能养好。”
“以后只要别太累,就和正常人一样,不会影响寿命的。”
“请陛下一定要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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