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贻孙一个人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狼毫在纸上画圈,目光不时往门口扫一下,似乎在等人。
赵惟吉的座位在最前排正中,他刚坐下来,门口一阵响动。
石蕊走了进来。
小姑娘今天换了青色窄袖夹袄,头发扎成双环髻,比昨天的双丫髻多了两根丝带。
她手里抱着刚领来的宣纸和新墨,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赵惟吉冲她招了招手。
“蕊儿,这边坐。”
石蕊小跑过来,在赵惟吉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把宣纸和墨盒往桌上一摊。
曹琮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新来的小姑娘,扭头跟潘惟德嘀咕了两句。
最后排的石贻孙把狼毫放下了,朝石蕊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画圈。
赵惟吉没管他们,帮石蕊把墨盒打开,又从自己的文房匣子里分了一支笔给她。
“第一天来先别紧张,先生讲的东西听不懂也没关系,记住多少算多少。”
石蕊抿着嘴点了点头,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一刻钟后,徐铉走进崇文堂。
他穿着绯色官袍,戴软脚幞头,手里捧着书册,步子不急不缓。
进门扫了一眼,看到了石蕊,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讲案后面坐下。
“今日讲大学开篇。”
徐铉翻开书,声音沉稳。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中每一个人。
“谁能告诉我,什么是格物?”
堂内安静了一阵。
曹琮举起手。
“先生,格物就是推究事物的道理。”
徐铉点了点头。
“不错,那这个道理,从哪里推究?”
曹琮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从书里?”
潘惟德在旁边插了一句。
“从圣人的话里。”
徐铉没有表态,转头看向赵惟吉。
“惟吉,你觉得呢?”
赵惟吉等这个问题已经等了一刻钟了。
他站起身来,没有马上开口,先看了看窗外。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挂着残雪,一阵风吹过来,雪沫子扑簌簌的往下掉。
“先生,惟吉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
赵惟吉转过身,认认真真的看着徐铉。
“格物的物,是只能从书本上找的道理呢,还是也可以是眼睛看见的,手摸到的真实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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