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福宁殿后空地上,薄雪未消,寒风刺骨。
赵惟吉穿着那身大红织金袄子,冬衣裹的严严实实,正跟着赵匡胤一板一眼的打着太祖长拳。
呼出的白气在两人面前结成霜雾。
赵匡胤今天没穿龙袍,只披着那件旧黄绸夹袄,拳风劈出去,带着隐隐的破空声。
“手腕再沉一点,底盘扎死。”
他转头纠正了赵惟吉的一个动作,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昨日剧烈咳嗽的痕迹。
打完一套拳,赵惟吉热出一头汗,鼻尖红扑扑的。
他接过李神福递来的热帕子擦了脸,跟赵匡胤告了退,便带着小石顺着夹道往东宫走。
到了东宫正殿,赵德昭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绛紫色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窦神兴正领着两个内侍在旁边伺候他净手。
赵惟吉迈过门槛,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爹爹今日下朝这么早?”
“翁翁今日免了常朝,中书那边有几个札子要急办,就送到我这来了。”
赵德昭拿干布擦了擦手,挥手让窦神兴他们退下。
他走到榻前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赵惟吉身上。
“听说你昨日在崇文堂,问了徐先生一个雪化成水的格物道理?”
赵惟吉走过去,爬上软榻,盘腿坐下。
“徐先生说要回去想想,今日大课才给我答复。
爹爹,这道理书里没写明白。”
赵德昭放下茶盏,伸手把案上的几份州府报灾札子整理了一下,拍了拍封面。
“书里的东西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他转过头,看着赵惟吉的眼睛,声音低沉下来。
“你记住,格物的根,是眼见为实。
帝王之道的根,是民生为实。
这二者本就是一体的。”
赵惟吉没接话,只把身子坐直了些。
“你翁翁当年打天下,靠的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江山,是太仓里堆的冒尖的粮食。
不管徐铉今天怎么答你,你要清楚,理在事中,不在纸上。”
赵德昭宽厚的手掌在赵惟吉肩头上按了按,力道很稳。
辰时二刻,赵惟吉掐着点走向崇文堂。
长廊背阴处的澄泥御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浮冰。
赵惟吉刚迈上台阶,脚底一滑,身子一歪就朝侧边栽过去。
跟在半步后的小石连眼睛都没眨,右脚瞬间往前跨出半步,肩膀一沉,手臂稳稳的托住了赵惟吉的手肘。
整个动作快的没发出一丁点声音,扶稳后立刻又退回原位,头微微低着。
赵惟吉站直身子,深深看了小石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门。
堂内炭盆烧的很旺。
石蕊今天穿了件青色窄袖夹袄,双丫髻梳的很整齐,正坐在位子上低头磨墨。
后排的石贻孙在翻书,曹琮和潘惟德正凑在一起拿笔杆子比划铜雀台。
脚步声响起,徐铉走了进来。
他今天手里没拿那本厚厚的大学注疏,袖口上还沾着两点没拍干净的雪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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